苏浅是第一个发现林知夏不对劲的人。

倒不是她刻意观察——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快两年了，林知夏什么德行她闭着眼都门儿清：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晚上十一点前必然上床，三餐定时定点，周末除了图书馆哪儿也不去，整个人像被设好了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滴水不漏，唯一的变量是偶尔的沉默和偶尔更深的沉默。

可这学期入冬以来，那台机器好像被人悄悄拧松了几个螺丝。

先是作息乱了。苏浅有好几次半夜起床上厕所，瞥见林知夏的床铺空着，第二天早上才从外面回来，头发上沾着老槐树的细碎枯叶，嘴角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努力压住的弧度。苏浅问她去哪了，她说在旧楼自习忘了时间。

然后是表情。以前林知夏的脸像一面搪瓷盘子，干净、平整、什么情绪都挂不住。现在那面盘子有了温度，有时坐着坐着会无意识地笑一下，眼睛弯一弯又迅速恢复原样，像在回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好事。

最大的破绽发生在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苏浅洗完澡裹着浴巾回宿舍，看见林知夏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台上的一束白色雏菊，插在旧陶罐里，背景是一扇木框窗户，窗框上的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

苏浅凑过去："你什么时候学会拍花了？"

林知夏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她飞快锁屏，耳朵尖泛了一层不太正常的红："随便拍的。"

"那旧楼窗台上那束花，上周我去给你送充电器的时候也看见了。"苏浅擦着头发坐到她对面，眼神意味深长，"你那间屋子以前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现在又是花又是栗子壳又是诗集，书桌上还多了一副没用过的碗筷。林知夏，你是搬过去住了，还是搬过去跟人过日子了？"

林知夏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几秒后才平静地说："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