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余站起来，正准备去洗手做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谁动了我的大阵！”

声音是从村口的方向传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震惊。苏小余愣了一下——她听出来了，那是张叔的声音。

“张叔怎么了？”她好奇地走出院子，往村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张叔正站在那片被她拆了一半的木架子前，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双手微微颤抖。

“张叔？”苏小余走过去，“您怎么了？”

张叔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残破的木架子——原本完整复杂的结构，现在被拆得七零八落，横梁少了一半，立柱歪歪扭扭，有几根甚至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这是谁干的？”张叔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啊，是我。”苏小余坦然承认，“我看这些木头放在这里也是闲着，就借了几根去搭鸡窝。张叔，这些木头是您的吗？对不起啊，我事先没问您。”

张叔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你……搭鸡窝？”

“对啊。”苏小余点了点头，“我家的鸡窝漏雨了，我重新搭了一个。这些木条特别好用，又直又硬，搭出来的鸡窝特别结实。张叔，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回头去山上砍几根木头还给您。”

张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如此反复了几次，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

“……不用了。”

“真的不用？”苏小余有点过意不去，“那我明天给您送几棵白菜过去吧，就当赔礼了。”

张叔没有回答。他缓缓地走到那堆被拆下来的木条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木条上的榫卯接口——接口被暴力掰断，木茬子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扯断的。

他的手指在断口处停留了很久。

这些木条，是他花了五百年时间，一根一根打磨、拼接、调试，才布成的护山大阵。每一根木条的位置、角度、连接方式，都有严格的计算，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现在，这个花了五百年心血布成的大阵，被苏小余拆了去搭鸡窝。

而且她是用手掰断的。

徒手。

张叔看着那整齐的断口，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苏小余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这些木条虽然不是神兵利器，但也是经过阵法加持的灵木，普通修士用刀砍都未必能砍断，她居然用手就掰断了？

“张叔，您别生气啊。”苏小余见他一直不说话，有点慌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木头有用，我明天就去山上砍新的还给您。”

张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苏小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木讷。

“没事。”他说，“那些木头……本来也没什么用了。”

“真的？”苏小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了张叔，我新搭的鸡窝就在院子里，您要不要去看看？我觉得搭得还挺好的！”

张叔沉默了两秒：“……改天吧。”

“那行，那我先回去做饭了！”苏小余挥了挥手，转身往家跑。

张叔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后缓缓地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木条，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五百年……”他喃喃自语，“我花了五百年……”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断掉的木条，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阵法纹路。这些纹路已经断了，灵气无法流通，整个大阵已经废了。

但奇怪的是，秘境的结界并没有完全崩溃——虽然变薄了，但依然在运转。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结界的力量来源，似乎正在从村口转移到另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是苏小余家的方向。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条，又抬头看了看苏小余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新搭的鸡窝，那些被苏小余用来搭鸡窝的木条——它们虽然被拆下来了，但阵法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重组了，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重新构成了一个新的、更简单的阵法结构。

而那个新阵法的核心，就在苏小余家的院子里。

就在那个鸡窝里。

“这丫头……”张叔放下木条，站起身来，看向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山林的气息。张叔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残破的木架子，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也到了该换阵法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消散，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苏小余是被一阵奇怪的感觉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比平时亮了很多——不是阳光的亮，而是一种柔和的光晕，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那个新搭的鸡窝，正在发光。

准确地说，是鸡窝周围的空气在发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鸡窝，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罩子，把鸡窝罩在了里面。光晕缓缓流转，偶尔有一两缕光芒从光晕中溢出，飘散在空气中，然后消失不见。

二美站在鸡窝顶上，昂着头，羽毛在光晕中泛着金色的光泽，看起来神气极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苏小余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绕着鸡窝转了一圈。光晕还在，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二美，你搞了什么？”她看向二美。

二美“咯咯”叫了两声，一脸无辜。

苏小余伸手去碰那层光晕——手指刚接触到光晕的表面，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了上来，然后光晕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咦？”苏小余愣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了，鸡窝还是那个普通的鸡窝，木头还是那些木头，干草还是那些干草。

“难道是我眼花了？”她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四周——一切正常，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大黄趴在屋檐下打哈欠，三默趴在青石板上睡觉，一切如常。

“可能是没睡醒。”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去洗漱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鸡窝的底部，那些被她插进土里的铁木棍周围，泥土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蔓延。

她也没注意到，从这一天开始，二美下的蛋，蛋壳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煮熟之后，蛋白晶莹剔透，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更没注意到，从这一天开始，秘境的灵气浓度，比以前高了一倍。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个新搭的鸡窝里。

一个用护山大阵的阵基搭成的鸡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