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苏小余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王婆婆没有回答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片茅房废墟上。当看到那个焦黑的大坑和满地的金色灰烬时，王婆婆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王婆婆，您没事吧？”苏小余赶紧上前扶住她。

王婆婆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苏小余，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问道：“小余……我给你的那些纸……你用来干什么了？”

“啊，那个啊。”苏小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今天上厕所发现没纸了，就用了几张。王婆婆，您做的那个纸挺好用的，就是擦着擦着会冒烟，然后还会烧起来，有点吓人。不过烧完之后特别干净，还香香的，就是……”

她指了指身后的茅房废墟：“……好像威力有点大，把我家茅房炸了。”

王婆婆的身体又晃了晃。

“王婆婆，您别生气啊。”苏小余赶紧说，“我知道那是您辛苦做的纸，我用错了地方。您告诉我这纸多少钱一张，我赔给您。”

王婆婆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不用赔了。”

“那怎么行！”苏小余认真地说，“用了您的纸，还把茅房炸了，这必须得赔。要不这样，我明天帮您织一件毛衣，就当赔礼了？”

王婆婆看着她那张真诚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呢？说那不是纸，是天雷符？说一张天雷符在外面能卖一千块灵石？说苏小余刚才那两下，炸掉了一个小宗门三年的符箓预算？

她说了，苏小余能听懂吗？

“不用了。”王婆婆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你……你以后别用那个纸擦……就行了。”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苏小余连连点头，“以后王婆婆给的纸，我都好好收着，不随便用了。”

王婆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苏小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沓黄纸，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柜子里，决定以后再也不用了——虽然确实挺好用的，但既然王婆婆不高兴，那就不用了吧。

当天晚上，苏小余在院子里搭了一个临时的茅房——用几块木板和一张油布，简单凑合一下。她蹲在临时茅房里，用着普通的草纸，心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王婆婆那纸到底是怎么做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擦完之后会自己烧掉，还能把茅房炸了……这纸要是用来点火，不是比火折子好用多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惜——那么好的纸，以后不能用了。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王婆婆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织针，却半天没有动一下。她的面前放着一壶凉透了的茶，茶面上漂着一片枯黄的茶叶，在月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画了一辈子的符……从没想过，天雷符最大的用途，居然是被人用来擦屁股……”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而且她还说……挺好用的。”

她把茶杯放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苏小余……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没有人回答她。夜风拂过，吹动了院子里的葡萄藤，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苏小余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一看——王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王婆婆？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苏小余揉了揉眼睛。

王婆婆把布包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

苏小余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一沓新的黄纸，跟之前那沓一模一样，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线条。

“王婆婆，这……”苏小余愣了一下，“您不是说别用这个擦……吗？”

“不是给你擦屁股的！”王婆婆没好气地说，“这是给你防身用的。你以后要是遇到坏人，撕一张扔出去，能保命。”

“防身？”苏小余更加困惑了，“这纸……还能打坏人？”

王婆婆深吸了一口气：“……你记住就行。用的时候，往坏人身上扔，然后跑远点。”

“哦哦，好的。”苏小余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王婆婆！”

王婆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转身走了。

苏小余拿着那沓黄纸，站在门口，看着王婆婆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王婆婆人真好，给我送纸还不好意思说。”她把布包收好，转身回屋，“不过她说这纸能打坏人……怎么打？扔出去砸人吗？那还不如板砖好使呢。”

她摇了摇头，也没多想，把布包放进了柜子里。

而在村子的另一头，王婆婆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她昨晚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既然苏小余能用天雷符炸茅房，那说明这丫头的体质对雷系灵力有天然的亲和力。既然如此，不如多给她一些天雷符防身，万一她在外面遇到危险，也能多一张保命的底牌。

虽然她大概率会把天雷符当成炮仗玩。

但至少，能保命。

王婆婆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