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却只是看着禁军统领，问道：“陛下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吗？”

禁军是低声道：“陛下说，无论如何要护送苏大人离开，希望您不要怪他。”

苏纾怔住了，她几乎可以想象秦临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转身朝着皇宫方向看去，可只能看见一片夜色。

“李将军,现在镇北军入城，有多少人？”

李延迟疑了一下：“亲兵营约三千，另外还有几支北境旧部，加起来不到万人。”

苏纾点了点头：“沈清带入京的人，都知道他真正想做什么吗？”

李延愣住：“什么意思？”

苏纾看着他，分析道：“如果他们知道今日要围宫，还会跟着他进城吗？”

她心下已经做了决定，她对李延说道：“李将军待我我去一趟策试院，我去找找有关镇北军将领的卷册，然后去见见他们。”

李延皱眉道：“苏大人，现在不是说服他们的时候。”

苏纾摇头道：“我是去让他们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很快，刚修缮好的策试院内，苏纾换了一身简单衣裳，独自走向了镇北王亲兵驻守的方向。

第一个见的人，是镇北军副将赵怀山，他跟随沈清二十余年，也是最不可能动摇的人。

李延原本以为，他不会见苏纾。

可是当听说来的人是苏纾，赵怀山沉默片刻，还是让人放行。

营帐里，赵怀山坐在那里。

看见苏纾，他起身行礼：“苏大人。”

这个称呼很疏远，但是苏纾没有在意。

“赵将军，我今日来，不是让你背叛王爷的。”

赵怀山神色微变：“苏大人此话何意？”

苏纾看着他：“我只是想问将军一句，王爷入京之前，可曾告诉你们，今日会围宫？”

赵怀山没有回答，但是苏纾已经从他的沉默中看出来了。

苏纾心里有数，帮他说出了出来：“王爷只说，要入京向陛下陈情，对不对？”

赵怀山低声道：“不错。”

苏纾劝慰道：“那将军觉得，今日城门被控制、兵马进入京城、禁军与镇北军对峙、这还算陈情吗？”

赵怀山皱眉道：“王爷不会想谋逆。”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问将军，如果王爷知道今日会走到这一步，他还会让你们跟着来吗？”

赵怀山怔住，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苏纾继续道：“赵将军跟随王爷多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爷最在乎的是什么。”

赵怀山笃定道：“镇北军。”

苏纾摇头道：“不，是北境。王爷守北境二十年，最骄傲的是自己手里的兵，以及镇北军的声誉。”

赵怀山神色微动，苏纾见已达到目的，便离开了。

离开赵怀山的营帐后，她一个一个去见了各驻地的主将，决心重新发挥自己上辈子班主任的沟通能力。

有的人忠心沈清，她便不说沈清有错，只是问：“如果王爷最后失败，你觉得王爷希望你们死在这里吗？”

有的人年轻气盛，觉得跟随镇北王是建功立业。她就晓之以理：“你想让后人记住你是镇北军名将，还是叛军将领？”

有的人已经开始害怕，她便宽慰他们：“现在退出不代表背叛王爷，你们只是奉命入京，如今发现事情超出了原本的命令，只是悬崖勒马罢了。”

夜越来越深，最开始整齐的军阵也开始出现变化。

宣政殿内。

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

沈清依旧没有得到秦临的答复。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臣已经说得很清楚，只要陛下收回那些改革，臣立即退兵。”

秦临低头看着桌上的兵部关于镇北军核验的文书，不疾不徐地翻开，看了一会儿才说：“沈清，今日镇北王忠心，所以北境安稳，若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下一任镇北王还能如此吗？”

沈清脸色微变，他想反驳，但又无法否认。秦临说的是帝王必须考虑的问题。

但同样，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陛下。”沈清沉声道：“臣守北境二十年，臣手下那些将士，也守了二十年，他们也是人。”

秦临慢悠悠道：“所以朕才给你机会。”

季长缨终于察觉不对，从进入大殿开始，秦临一直在谈军制、谈北境、谈镇北军未来、却唯独没有谈眼前的兵马。

他看向秦临，忽然就明白了。

只见他脸色一变：“陛下，您在等什么？”

秦临没有回答，沈清也看向他。

季长缨继续道：“您故意让王爷带人进殿，又不断谈论改革，您根本不是想解决今日的问题，您是在等外面的变化。”

沈清的脸色沉了下来：“长缨，不可无礼。”

秦临淡淡地道：“你很聪明。”

沈清眼神一冷：“陛下，你做了什么？”

秦临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殿外：“呵，朕可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过是在等苏纾能有时间平安离开。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进入大殿：“王爷。”

沈清脸上露出不耐：“何事？”

亲兵迟疑道：“外面有几营兵马有了点情况，镇北军有数营停止前进。”

沈清猛地站起身：“谁让他们停的？”

亲兵看了看秦临，又看了看沈清，小心翼翼道：“他们说……想等王爷新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