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走过去,对掌柜的说:“来一盒。”
沈清转过头看他。谢辞付了银子,接过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给她。沈清接过去,捧在手里,低头闻了闻,没有吃。
“怎么不吃?”谢辞问。
“舍不得”沈清说,“不过好东西还是要分享的,带回去给他们也尝尝。。”
谢辞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再来两盒。”
“这一盒你自己吃,其他的给他们尝尝。”他将这两盒拿在手里晃悠。
沈清笑嘻嘻的抱着自己的那一盒,还忍不住打开吃了一块,“好吃!”
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青石板路发烫,她跟在谢辞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但走着走着,步子就开始慢了。
先是脚步变得拖沓,然后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软。沈清感觉到浑身都没有力气,那仅剩的一点妖力也在体内一点一点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干涸的沙滩。
她停下脚步,急促的呼吸着。
谢辞回头看她。
沈清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出来的不是人话——是一声猫叫。
她的身体在缩小的瞬间,衣裙从身上滑落,堆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猫从衣领里钻出来,浑身雪白的毛炸成了一个绒球,尾巴竖得笔直,耳朵贴着脑袋,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谢辞。
她朝他跑过去。
谢辞蹲下身,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放在掌心。猫很小,很轻,蜷在他的掌心里,尾巴卷着他的手腕,耳朵不竖了,贴着头皮,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在生气,她还没有玩够呢。
“厉害的小猫咪,那我们下次再来吧”谢辞问。
猫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不看他。
谢辞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衣裙,叠好,夹在臂弯里,抱着猫往回走。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但尾巴一下一下拍着他的手腕,拍得很用力,像是在说“烦死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可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谢辞抱着一团白毛走进来,手里还夹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她就明白了。
“又变回去了?”她问。
猫从谢辞掌心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可一没忍住笑了一声,被沐一在背后掐了一把,疼得龇了牙,但没敢再笑。
苏先生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看着猫,说了一句:“正常。妖力消耗太大,撑不住就会变回去。慢慢来,今天能撑半个时辰,明天就能撑一个时辰。”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从谢辞掌心里探出来,朝着苏先生的方向转了转。
苏先生看了她一眼:“但是别急。急也没用。”
猫的耳朵又缩回去了。
谢辞把猫放在石桌上,去屋里把她的衣裙叠好放回她的小屋。等他出来的时候,猫已经趴在石桌上了,头搁在前爪上,尾巴耷拉在桌沿下面,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可一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帮她梳毛。梳子从头顶滑到尾巴尖,一下一下,很轻。
猫的眼睛眯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辞站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谢辞每天带着猫出门。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
她每天早上能撑半个多时辰,到了下午就只能撑一刻钟,晚上完全不行的状态。苏先生说这是因为妖力在白天恢复得快,晚上妖力蛰伏,撑不住人形。
但不管能撑多久,谢辞都带她出去。
他们又去了西市。
西市比东市更热闹,胡商多,卖的东西也更稀奇。
沈清蹲在谢辞肩头——像是只好奇的小猫咪,看一个胡人从陶罐里倒出琥珀色的蜂蜜,蜂蜜拉出长长的丝,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的耳朵竖得直直的,鼻尖一抽一抽地闻着甜味。
谢辞买了一小罐,递给她。她抱着陶罐,用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把陶罐抱得更紧了。
他们还去了曲江。
曲江在长安城南,水面上漂着画舫,岸上有垂柳,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扫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沈清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把鞋脱了,脚伸进水里。水很凉,她缩了一下,又伸进去了。
沈清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又弯了弯,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辞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以前在栖霞山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的,在他买桂花糕给她的时候。
如果一直这样,那养一只小猫咪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