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看着再也没有动作的林闻溪,不确定地看向曲悦,想问问她,这是不是就是死亡,可是这个场合又让他直觉不该问出口,又默默地将目光移过去。
在众人的沉默中,最后还是少女整理着林闻溪的衣服,开口道:“我想,既然我们都已经不在原来的屋子里,这个村子应该也将不复存在了。”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一众人,依旧是很冷静地说话:“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我能感觉到,这个地方不出多时就会彻底消失,我也会跟着消失,现在还有时间。”
曲悦叹了口气,问:“这个村子的人,最后是怎么死的?”
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是毒发身亡的,总有没去参加婚礼、没吃过饭菜的 ,他们又是怎么被杀死的?那时候的少女已经没有力气去杀人了,而且村子里的人也不至于就零星几个,不说能全部死亡,曲悦都怀疑,少女根本没有机会从这里走出去。
“死了的,全部都死了。”少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却说着震惊所有人的话,“我,我们,所有人都死了,死在一起。”
说完,她难得嘴角勾起,露出了讽刺的笑容,道:“闻溪死之前,在稻草里藏了火星子,他们没发现。将闻溪活活打死后,那不起眼的火星子,成了剩下所有人的催命符。”
“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烧的这王家村只剩下了屋子轮廓,烧的寸草不生无人生还!”她笑着大声喊着,似有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又看不真切。
“那你也死在了大火之中吗?”曲悦默了一瞬,才开口问。
出乎众人意料的,少女摇了摇头,否定了曲悦的答案,踟蹰了会,才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死在了大火中的。”
她犹豫着掀起了自己身上的嫁衣,露出了手臂上一块红色的像是胎记一样的斑,说:“这是我小时候贪玩被开水烫伤后留下的疤痕,林闻溪有个孙女,有着和我这个疤痕很相似的胎记。具体的原因我不甚清楚,我遇见闻溪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年迈了,记忆也颠三倒四的。”
“她在一次偶然间看到了我手臂上的伤疤,以为我是她的孙女。忘了说,我是被他们拐来的学生。”
说到这,她苦笑一声,有几分自嘲:“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想要利用闻溪的意思,在这人生地不熟还被拐来的犄角旮旯,有一个可以抓住的人,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只可惜,闻溪年事已高,在村子里也无依无靠,就算认为我是她的孙女,但我当时已经被一个村民买下来了,她也没办法直接让我脱离这桩婚事。”
“说来你们也不知道吧,闻溪也是被拐来的可怜人,她跟我相处的那几天,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乱成一团的记忆一股脑讲给我听。她有一次不知道从哪找出来几本过时的启蒙书,看上去就很旧,保管的还挺好的,说着她以前上学时候的事。只是她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说自己也是小时候被卖进山里的,一辈子都没有再走出去。”
少女说着,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她的嘴角轻微抽动着,露出一个在弋看来有些难看的笑,接着说:“再后来,她有了孩子,想让至少自己的孩子有机会走出去,再也不要回到这来,可惜的是,两个孩子没活着离开,一个女儿活着离开了,却在某次回来的途中意外身亡,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小孙女。”
“我和闻溪从你们进来就知道有外来者进村了,让几个被同样复现出来,但跟我和闻溪情况不同,应该被称作鬼的女生去吓唬你们,希望你们赶紧走,可惜你们好像没被吓到。后来还一直在村子里到处调查的样子。我一开始并没有指望你们,在你们之前也来过一些人,不是被她们吓破了胆,就是后面被那些村民分而食之,连见到我和闻溪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你们在被村民围堵的情况下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我便将或许能解决一切的办法告诉了你们,就像当年那样。”
“正如我之前所说,闻溪没有能力阻止买下我的村民强行和我结婚,但她不愿意让她的‘孙女’所嫁非人,就在之前和我相处的时间里,和我列下了一系列计划,包括怎么购药,怎么下毒,怎么离开这吃人的王家村。到最后,我真的成功离开了,留下了这一地狼藉。”
少女闭上了眼,抬头面对天空,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闻溪的孙女小名叫芳芳,即使我后来跟她辩解过,我不是她的孙女,她还是固执地这么叫我。我不能确定我了解到的事情是正确的,只是听说,她那个孙女,好不容易也考了出去,却也被拐走,再也没有了消息,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再之后,闻溪年纪大了记忆也越发不清晰,经常会说以前说过的话,被村里的人认为是疯了,也是她会错认我的原因。”
“我的名字不叫芳芳,我的名字是晨曦,是清晨的太阳。”
“可是,这一抹阳光,最终只有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