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殷春恨冷眼瞧着莲生被搬出去,却没有阻拦。
阻拦也没有用。
这个家还不是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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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春恨泄恨似的劈砍眼前的妖。
这些妖都是在城外游荡时被殷府的人捉了来,以密术拘禁在此,并以昂贵的丹药续命。
他日复一日地将它们砍作两半,丹药便日复一日地吊着它们一条命。
直到它们虚弱得连他十道剑招都走不过,噗哧一声,殷春恨面无表情,一剑深深破入其丹田,再将其五脏六腑搅得支离破碎。
杀了这最后一批练手的妖,他就去了城外。
第一次去城外杀妖,殷春恨神色冷静,没有任何不适。即便那个妖还会说话,甚至已经披上了人皮,很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殷春恨还是无动于衷地一剑贯穿了它。
血溅了一地。
殷春恨高高在上地、平淡地移开视线,没有多看一眼,然后厌倦地挥了挥手,语气没有起伏地说:“走了。”
淋了一身的血污,殷春恨很嫌恶自己。
一回去,他就忍无可忍地把自己泡在滚烫的沸水中整整一个时辰。
小厮守在屏风外。
水温了,就倒入沸水。
直烫得他身体红得像柿子,皮都能扒掉一层,才作罢。
擦干净水珠,殷春恨眉眼间的煞气尚未消融,凝结成了眼珠里的一枚尖针。
仆从们都极有眼力见地远远躲开了。
殷春恨无动于衷,不表一言。
忽然。
有人前来禀报,说,三小姐在外求见。
殷春恨一僵,又一冷:“她来做什么?”
“三小姐说,与少爷分开,并非她本意,其中多有误会。想求见少爷,把误会说开。”
下人恭恭敬敬垂着头。
也就没看见殷春恨苍白的面庞忽然闪过的奇异的光彩。
下人只听到春恨少爷在头顶冷冰冰地、一字字道:“让她滚回去,告诉她,我和她之间,没有误会。”
“是。”
下人嘴里答应着,心里却为这位可怜的三小姐轻轻叹息。
怎么就得罪了春恨少爷呢?
得罪了春恨少爷,即便有老爷的庇护,又能得几日好?除非这位三小姐就一咬牙,趁着老爷还能为她做主,早早将自己嫁出去。
此后,一了百了,两不相干。
下人感叹地想着,一面故意绷着脸,学着少爷的语气,一点人情味没有地将人赶了出去。
后来三小姐又断断续续来过几回。
可春恨少爷从不肯见她。
春恨少爷在城中的名声越来越响,春恨少爷的身量在疯狂抽枝拔高。
春恨少爷用了近两年,让殷城彻底成为妖的死寂之地。
捉妖人大多只会杀作恶多端的妖,寻常的妖,倘若只是图谋美色、抑或是金银财宝,捉妖人多会手下留情,并不造过多的杀业。
但也因此,妖永远如野草般疯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仗着人心软弱。
然而春恨少爷从不留情。
春恨少爷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能一剑杀掉的麻烦,就绝不留到下一剑。
妖从仇恨愤怒,到之后见到春恨少爷就落荒而逃,只用了不到一年。
次年。
一个大妖不甘心自己积攒多年的荣华富贵毁于一旦。
大妖勾结了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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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春恨落入圈套时,并没有慌乱,他只是愤怒。
愤怒得要杀人。
他竟然失手了!
尽管以他这个年纪,他已经是最厉害的那一批天才,可他还是感到了深刻的耻辱。他竟然被妖附了身!
“滚出来!”
殷春恨牙齿几欲咬碎。
妖却不怕,还恶意森森,说要看看,最尊贵的松阳境少主心里究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邪念。
殷春恨松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下唇,冷冷地笑:“好好好,你尽管看,只要你有这个命!”
话毕。
就将大妖先前所依附的肉身砍作两截。
又去杀最可恶贪婪的恶鬼。
一面杀,一面扭曲地大笑:“你以为我是你这种见不得人的丑货吗?一辈子不敢以真面目露脸,只能像个老鼠,躲在别人的身体里。我若是你,这样的日子还有何生趣?早就找条河把自己沉了!”
“自以为把人心玩弄于鼓掌,焉知那些怯弱窝囊了一辈子的废物,不是借你的手,除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再好好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风光?”
“蠢货!蠢货!”
“难怪你连杀我都不敢当面,还要生生剐下自己一块肉,先去喂饱了那恶鬼!”
殷春恨轻蔑不已。
大妖果然被他激怒了。
藏匿于他神魂中的妖魄也因此陷入了紊乱之中。
殷春恨冷笑一声,毫不心慈手软,立刻用神识飞快将其绞杀。
将死之前,大妖拼了最后一道残念,硬生生冲破了他神魂深处的枷锁。
殷春恨神魂遭到冲击,猛然吐出了一大口血。但他面无表情,压根就不怕自己所谓的邪欲被挖出。
——无非就是要杀父杀弟杀妹,杀了所有勾引他父亲的贱人。
他从来就没刻意遮掩过,他父亲从来也都心知肚明。
他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在乎。
……
然而那个人怎么能是莲生?
殷春恨被困在欲念之中,头痛欲裂时,几乎是又惊又怒地、怨恨地盯着面前跪着的那片瘦弱单薄的脊背。
以及她仰起的那张可怜的、苍白的脸。
怎么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