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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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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嘴贱,黄莺在那边似笑非笑:“我以为你们广东都喜欢这么骂人?”

梁丘曼没搭理,她叫店长安排了包间,同时告诉黄莺:“你朋友带的那个胖老总可能是个骗子,卡里两万块都刷不出来,手机还被催收打爆了,欠的不是银行就是小贷。”

“不会吧?”黄莺有些惊讶:“我以为是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早拉黑了,他不敢拉黑,那天打球状态还很差。”梁丘曼踢了踢鞋尖,眼睛看着楼下的容姑。

容姑在收银台按计算器,手指头快得像啄木鸟戳树,老花镜那两条链子在她腮帮子旁边荡,一条还缠了她一绺头发。

她后脑勺像有雷达,算完帐回头,眼镜往头顶一翻,指指梁丘曼。

梁丘曼笑出声。

她把手机换到左边,顺便提醒黄莺:“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注意下,反正你那个朋友眼光不太好,小心拜错神。”说完挂了电话,靠在栏边看楼下摆台。

晚上应该是有宴会。

台布餐巾还是那些,家俬也没怎么换,部分碗边滚的是真金,刮一刮能卖两个钱。

生意虽然比不上鼎盛时期,但还时不时能接到一些宴会围餐,加上后厨稳定,出品没变过。

容姑上来,见她挂在走廊站没站相,张口又要说。

梁丘曼站直了,哼一声:“陈姨儿子骂我,你还给她打折。”

容姑说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她老公病刚好,她儿子被骗的钱还没追回来,家里有小孩子要养的,也不容易。”

梁丘曼说:“我要计较,刚刚话都不会同她讲。”

她绕去容姑后背,帮老妈子解那条缠住头发的链子。

容姑问:“上次那个后生仔,胳膊是怎么回事?”

梁丘曼说:“谢观明弟弟打的。”

容姑沉默了下,又觉得不对:“那他来找你……”

“放心,很快就不来了。”梁丘曼松开手,走进包厢。

电视放着乒乓球赛,桌上一煲咸丸,是继父方叔煮的,汤底要煲几个小时。

在东莞,咸丸这个东西各家煮的味道都不一样,方叔的特点是料特别足,鱼丸瘦肉海米香菇,七七八八只多不少。

这东西梁丘曼小时候不肯碰,对她来说吞得太困难,捞在一起味道也怪,长大以后,才慢慢喜欢上了这一锅乱炖。

大概听容姑说过她喉咙细,继父把丸子都搓得很小颗。

他起身分鱼,先拨一块给梁丘曼。

梁丘曼道了谢,容姑想起件事:“记不记得你方姨说过她有个朋友,店要转掉?”

梁丘曼记得:“做橱柜的,在深圳那家?”

容姑点点头:“她前两天问我了,说你要是想接过来做,可以抽时间去看看,那家店还可以。”

梁丘曼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但更多是玩笑话,没太当真。

她故意说:“现在房价到处都在跌,卖橱柜能挣钱么?”

“傻的。”容姑脑子里生意经很清楚:“房价跌归跌,有钱人不装修了么?你看你九婶那个瓷砖店,还是挣钱得很。”

梁丘曼头一偏,眼梢过去问:“你不是不喜欢我跑深圳吗?”

容姑不承认,戴着手套说:“你想去就去,又不关我事。”

容姑把剥好的虾分了分,嘴里还说着那间橱柜店,而方宝珠大概是脖子扭到的原因,表情有些怪。

容姑又愁起她,脖子扭伤起码一个星期才能好,等下说什么也要带去看中医,还要给她换个枕头。

一时又忙起来。

容姑忙着打电话约推拿,嘴里还唠叨梁丘曼,说方姨心好,记得你,不要浪费人家好意。

但容姑剥的虾方瑜碰都不碰,放在骨碟有一只算一只,被梁丘曼夹过来吃掉。

本地麻虾皮很薄,肉是脆甜的是弹牙的,放凉以后虾肉反而更紧,一点不腥。

吃完已经过了中午,梁丘曼和方瑜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出于礼貌梁丘曼问了句:“去哪,我送你?”

方瑜说:“送我到海雅,麻烦你,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都假得可怕。

下楼时走在一起,方瑜说:“听说你离婚了,恭喜。”

梁丘曼问:“恭喜什么?”

“恭喜你终于不用装了。”方瑜语气冷淡:“有钱人家的儿媳不好当,你是终于装不下去,还是朝三暮四偷情被人发现了?”

梁丘曼皱眉:“你说话真难听。”

“还有更难听,要听么?”方瑜天生知道怎么激她。

梁丘曼果然气得顿了一下。

她有一些小脾气,同时也有被容姑耳提面命出来的,必须保持的涵养——粗口是不能说的,骂人是要不得的,于是日长月久,梁丘曼学会了两副面孔。

她再气,道别时也是笑着跟长辈说话,开车时同学稳稳当当,车上面,两个人没再搭一句话。

非要归类的话,性格上梁丘曼和方宝珠更像亲姐妹,只是她不像方宝珠那么神经质——但对方瑜来说,她们两个都又懒又废,半斤八两。

在方瑜眼里,梁丘曼娇气多疑又毫无筋骨,乐于当只雀鸟。梁丘曼看方瑜是人形斑鸠,性格无趣,人格扁平。

方瑜从小讨厌梁丘曼左右逢源耍柔术,看她一脸狡气精明算计,梁丘曼也讽刺过她人缘极差,性格古怪能止小儿夜啼,两个人当不成姐妹更做不了朋友,这么多年两看生厌,哪怕一起读了几年大学,还是每次见面都互打对方七寸。

商场近前,梁丘曼把车停在对面说油不够,让方瑜自己绕过去。

方瑜冷笑了下,人也很干脆地下车,过马路后突然想起有东西塞在车子内袋。

她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梁丘曼调头过来,打下车窗问:“听说你又丢了个案子,方大状,是你名气太低客户不认,还是不会做人,被客户嫌了?

“关你什么事?”方瑜盯着她。

梁丘曼说:“只是提醒你,任何行业都要学做人,不然抱着法典也会饿死,方律师,没有案源,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把薄薄的抽杆文件夹扔到地上,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回球房的路上接到容姑电话,让她把推拿附近的停车位发给方宝珠,又说叫了个洗空调很专业的师傅,这两天把她们住的地方都拆洗一下。

广东阿妈就是这样,啰嗦,勤快,走到哪讲到哪,口不停手也不停。

可惜梁丘曼没有遗传到阿妈这一点,她只想躺着不动,想高枕无忧。

她骨子里追求的是享福,爱的是逍遥,能不动就不动,能让人代劳的,她一般懒得自己出力。

尤其在有人可用的时候。

到店时孙道清已经在楼上,跟李峤打了两局。

他来,李峤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上次吃饭时就知道这里他有股份。

但李峤态度诚恳:“哥,我不惹事,我就是来打打球,和朋友一起。”

孙道清说:“深圳能打球的地方很多,没必要跑这里。”

李峤连忙解释:“哥你别介意,我不找你的事,我要找事,就算针对的也是……谢老三。”

“那你该去找他本人。”孙道清问:“还是对你来说,骚扰一个女人更解气?”

李峤一时语塞。

他承认自己有些虚荣,如果能追到梁丘曼,对谢家两兄弟来说都是一次显而易见的羞辱。

但看了眼孙道清,见他面容随和,李峤试探着说:“也不算骚扰吧……我其实,也是喜欢她的。”

年轻人的赧然中总是带着几分自负,李峤闷声:“她离婚了,就算我追她,也合情合理吧?”

孙道清没做评价。

他放下杆去沙发边坐,中午应酬过一场,身上带点酒气,人坐下后腿往前伸了点,膝盖顶在茶几边。

李峤跟过去坐下,沙发贴着边沿坐了半个屁股,想再些说什么,梁丘曼在门外敲几下。

里面除了孙道清只有两个人,之前跟着李峤看热闹的明显都不愿意过来了,就一个瘦干干的弟仔陪着,才没显得李峤形单影只。

见梁丘曼端着托盘,弟仔醒目地拉开了门。

梁丘曼看一眼里面促膝长谈的架势,说:“我刚到店,打不打扰你们?”

孙道清点点头:“请进。”

梁丘曼走进去。

托盘上两杯茶,她放在桌面,孙道清去拿其中一杯,被她轻轻拍了下手背:“别动。”

孙道清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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