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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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李峤没再出现在台球厅,但他走的次日谢家老三还真去了一趟台球厅,梁丘曼没在,黄莺撞见了,后来偶尔会提一句,说她那个小叔子脾气是真差,进去就到处找人,没找到,差点把李峤的存杆给一开二。
但他没发作,就是有忌惮,梁丘曼清楚这一点,所以当他没来过,只是黄莺念得多了,她才把那两个人的恩怨大概说了下。
“小李总手是他打的?”黄莺听完问:“他下那么重手打人干什么?”
能干什么?二世祖打架就那么几个理由。
都是被捧着的人,李峤留了趟学回来变海归,动不动要摆他那点学识修养,讲他那点留学的见地和见闻,而梁丘曼那位小叔子是个没教化的草莽,平时见了她都爱理不理,跟李峤这种秀才更是天生不对付。
或者说除了他亲哥,正经人没几个能让他看顺眼。
他跟李峤明里暗里斗过几次,李峤吃亏吃多了有一次急眼,讲谢家车行的一批车手续不干净,把谢老三惹毛了,拉到盲区就打。
李峤家里有钱是没错,但这种文弱书生在谢家老三面前就像纸糊的,脆得一打就穿,踹得浑身是血。
黄莺听起都惊讶:“这么不讲理?”
梁丘曼说:“夜场长大的,能有多讲理?”
黄莺想想也对,毕竟她也听说谢家做娱乐行业发的家,夜场酒店KTV,这种环境的确出草莽。
这么一回忆难免发笑:“那你前老公是个例外了。”
梁丘曼没反驳。
某些方面来说谢观明算一个例外,但谢观明对这个好弟弟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处替他擦屁股。
梁丘曼其实很少管男人干什么,谢观明那个弟弟更是她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人,她知道他眼里没她这个嫂子,但她刚跟他哥结婚那两年他也算生性,没怎么给家里惹事,这一两年却动不动闹事得罪人,害得谢观明经常半夜出门去收拾烂摊子。
谢观明这个人本身睡眠不好,梁丘曼怀疑他迟早会死于缺觉,直到现在也是这么想。
但前任已是前任,梁丘曼不想管谢观明死活,她最近精力有限,这两天还要记得去给她妈妈送机。
容姑参加一个进香团,梁丘曼难得早起去酒楼接。
进去时方宝珠在玩容姑的狗,见她来了把狗一推,低头搓手机。
梁丘曼问:“你不是要回景德镇?”
方宝珠说:“拜完神再去。”
她们在这等一个迟到的姨婆,容姑忙着翻订房本,手边吱一声有短信进来,梁丘曼帮忙念了念,是股息到帐。
容姑淡定地听着,一股牛散气质。
她选股说不出什么正儿八经的逻辑,也不常看,涨了不卖跌了会加,一年又一年,浮盈反而越来越多。
梁丘曼研究她妈多年,得出一条结论:这就是运。
她掰了块马拉糕,糕饼西施问:“那个姓李的后生仔,没来了吧?”
梁丘曼说:“早就不来了。”
“那就好。”容姑稍微放放心。
她也离过婚,知道一个刚离婚的女人会有哪些经历,尤其在一个熟人遍地的地方。
于是思索再三,又提起深圳那间橱柜店。
梁丘曼听了又听,一口柴鱼花生粥在嘴里嚼两下,伸手问:“有没有名片?”
容姑问:“你去看看?”
梁丘曼说:“不远就去,太偏就不去了。”起来这么早,困得很。
她去夹肠粉碟里最后一条菜,方宝珠抢前夹走,脑笋不齐一样盯住她:“那个橱柜店你真要去?”又问:“你这么喜欢深圳?”
梁丘曼一脸麻木地看着她。
方宝珠手机里翻着婚纱店的裙样,想了想:“忘了,你本来就是半个深圳人。”
梁丘曼问:“想说什么?你有话直说。”
“我说了啊,你那么喜欢深圳你就去呗,你还想听什么,给我带点生蚝?东莞又不是没有。”方宝珠越说越来劲:“几十年前,你们深圳还归东莞管呢!”
梁丘曼没理她。
这个世界上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跟方宝珠计较,毕竟你找不出比她还神经质的人,如果有,一定是她那帮朋友。
人齐后出发,离宝安机场60公里的距离,平时不塞车一个小时出头就能到,今天等人撞到高峰期,快速路上的货车压得地都在震。
等终于到机场把人放下,梁丘曼叫住方宝珠:“到景德镇,帮我选一套玲珑瓷的茶具。”
这是方宝珠唯一靠谱的地方。
她虽然抽象虽然神经质,选陶瓷器具却有一双毒眼,瓷都的大学毕竟没白上,几年下来也熏陶成半个行家。
方宝珠原本不想答应,见她紧赶慢赶开车出了一头汗,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知道了。”
梁丘曼说:“给你报销回来的机票,拜神人多,帮我多照顾我妈。”
方宝珠不耐烦了:“你自己干嘛不去?”
梁丘曼挥手让她走。
这么无聊的团谁爱去谁去,队里全是阿公阿嫲,辈分高分贝更高,每天两万步洒洒水。
梁丘曼金贵,梁丘曼弱不禁风,有时间宁愿在家睡觉。
机场出来,梁丘曼按名片上的地址开去建材城,她进那家店转了一圈,地段品牌居然都不错,老板谈吐也实在,不夸口,不警惕。
这里是福田地界,离梁丘曼那套房子不远,刚买房的时候她也来这逛过,可惜交房延期,连提前买好的沙发都只能放别人家。
梁丘曼喜欢买东西,跟容姑一样,逛建材城是种享受,这种享受和买碗碟瓶壶买挂画地毯是一样的,这些地方一逛就容易头脑发热,于是又看中一套床垫和花架。
床垫时时有,花架却只剩那一组,跟她买的沙发颜色很配,梁丘曼很心动,但她二期的房子毕竟还没拿到手,于是围着那套花架转悠一圈,想起孙道清。
电话打来时,孙道清在样品室看版。
板房大师傅正指着样包说:“最后一次是改了隔层,然后设计部拿去拍照留档,后面也还回来了……会不会是拍版的时候被人动过?”
他声音含糊,仿佛是被冻的,讲完一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差点飞出来。
孙道清问:“给你拿条披肩?”
在场都笑出声。
大师傅有些尴尬,看一眼孙道清说:“不好意思孙总……车间没这么冷。”
孙道清翻着手里几页纸:“这里空调低,刘师傅先回去吧。”
“好的,谢谢孙总。”
大师傅起身离开,又听孙道清问:“这个包的压纹,为什么没找丁盛做?”
没人说话,大师傅只能接着回答:“本来是他们,后来产期没排上,就换别家了。”
孙道清又问:“产期没排上,也能接触开发资料?”
大师傅看了一圈,硬着头皮说:“采购找他们评估了一下工艺……因为后续量产还是得他们做。”
孙道清让他走了。
过会看眼时间,叫来助理说:“有位梁小姐,找我的,你下去接一下。”
“好的。”助理跟他确认:“带您办公室还是?”
“带办公室,窗户关好。”孙道清说:“给她拿条披肩。”
助理脚步一顿,点点头。
时间上把握得刚好,下去时那辆粤S停在一楼,助理迎上去:“梁小姐是吗?您好,我是孙总助理,我姓钟。”
梁丘曼看了眼这位斯斯文文的男助理:“你好。”
钟助理说:“孙总快忙完了,让我先带您上去。”
因为楼下吵,他讲话声音明显提了两度。
有货柜排着队往门岗开,地上滚起一层烟,钟助理侧身挡了挡,解释道:“最近在装修,另一个门封了他们只能走这边,灰有点大,您别介意。”
是有几栋厂房围着绿网,梁丘曼多看了两眼:“那边也是你们的?”
“是的。”钟助理说:“对外租过几年,刚收回来,在改仓。”
梁丘曼点点头,跟着他进办公定,坐电梯上去。
不算闲的一个时间段,大都在忙,打印机呲呲吐纸,空气里有空调吹久了的气味。
路过样品室时看到孙道清,他手里拿着一块皮料,身边围着的人有些拿样册,有些拿平板,低声解释什么。
门开着,两个人都看见彼此。
梁丘曼干脆敲了敲门,问他:“多久忙完?”
孙道清说:“还要一会,你先到办公室坐坐。”
里面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梁丘曼没觉得不好意思,拎起新买的茶壶朝他晃了晃,这是她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的理由。
“喝不喝茶?”梁丘曼说:“给你泡点。”
孙道清没拒绝:“茶叶都在办公室,让钟临给你找。”
“好。”梁丘曼没再打扰他,转身走了。
走廊偏静,她的鞋跟落在地板上,声音轻俏,一路响进右手边的办公室。
采光很好的一间办公室,布局简单,东西不多,有股轻微的皮料味。
梁丘曼在茶盘前坐下,问钟助理:“有单丛么?”
她的壶用来泡单丛最好。
“稍等,我找给您。”钟助理在柜子里翻出一罐茶叶递过去,又去把窗扣上。
转身时,梁丘曼已经把壶拆出来。
茶壶精巧,她几根细细的手指搭在上面,钟助理没敢多看,出去前台拿披肩。
有同事八卦:“里面那位是?”
“这么好奇,带你进去认识一下?”钟助理玩笑似地骂了两句,拿着披肩回到办公室。
梁丘曼在等水滚,手边一只茶垫掉在地上,她探手去捡,钟助理已经弯腰捡起来。
梁丘曼看着他手里的披肩。
钟助理解释道:“空调冷,孙总让您披着点。”
梁丘曼笑笑,道谢。
钟助理没多待,规规矩矩放下披肩,出去时带上了门,留她自己慢悠悠泡茶。
水滚时台球厅来电话说有人找,梁丘曼打开监控看见几个熟面孔,叫店长送了果盘和软饮,其中一个客人手汗多,毛巾多备两条。
还有件事,梁丘曼说:“让他升卡,按85折算,送一盒球。”
电话讲完茶也泡好了,尝一口还不错,香气很正,是晒透了之后被泡出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