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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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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露看他向前,忙凝了神色裣衽万福,侧身退了几步。沈鋆则闲闲甩着手中珠串,停在意铮跟前,放低了声音道:“千里迢迢带你去,要被退了回来,爷也没闲余的地方安置你,你说呢?”

其实让人拿住直接带走最是便宜,可他不知道怎么就想逗弄逗弄这个又倔又狡黠的奴婢。

意铮怔着看了他一会,忽生冷笑,反唇相讥道:“怪道大爷又是香泽又是手脂的,怕是昨日里拉了我的手,也觉得粗得很,唯恐划伤了贵人的衣裳和皮肉,所以才让人捡着好东西给我用起来罢?”

沈鋆则扬眉抿唇,意铮更上前一步,笑讽道:“从前只听闻贵人有内官试菜试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朝中多了个试看女色的要职,如今看来,大爷干的事情和宫中的内官别无二致?”

沈鋆则脸上依旧是经年练就的好面具,怒火越烧,越是风平浪静。

他只静静伸手,锢住意铮的两颊,手上的翡翠珠串碰在她的嘴边,意铮被生生捏开了唇齿,吃痛得蹙起眉头。

沈鋆则用大指缓缓磨弄着意铮牙齿上的尖角,像在慢慢盘一块顽石,附耳道:“爷也听闻,牙尖嘴利的人若是磨平几颗牙齿,便能变得再乖觉不过了。”

“如还骄横狡猾,打断几根筋骨,也是使得的。”他的手顺势滑下,拂过意铮身前。

意铮克制着周身颤抖,仰头怒视,他不以为意,直起身笑了:“今日对着我说这么些话,怕是不怕?”

见她不响,沈鋆则甩着珠串在她的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看着她忿恨得双目圆睁,笑意更深:“为了拖延些时间,装蠢装疯说了一堆虎狼话,真是难为你,也不怕未等到你的旧主前来相救,就立时被打死了。”

“难道身居上者,就可以随意打杀家中奴婢吗?”意铮闻此言,终于再耐不住心中怒火丛丛,沈鋆则此人,实在是毫无道理,自己何时得罪过他?她拼得一身剐,扬着脸和他对峙,“‘若奴婢无罪而杀之,杖六十,徒一年’,大爷莫非位高权重到可以无视大昭律法?”尊卑之间连生命都这样不对等,她说此律文时都觉得悲哀。

她没看到织露早就捂着耳朵瑟缩地躲得越来越远,几乎是想把自己缩进地里。

沈鋆则表情滞了下,忽似笑非笑地审视她,甚至在想这个婢子究竟是不是这世上人,是的话,怎么会说出这样做梦一般的话。

“自然不能”,他好笑地看着她发红的眼,“可水青姑娘说漏了半句,‘若违教令,而依法决罚邂逅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他把“勿论”两字咬得极清晰极重,“水青姑娘那么懂我朝律法,不会以为刚才如此言语冒犯不算是‘违教令’吧?”

这句话意铮听得明白,便是如有以下犯上,杀了也白杀。她浑身发冷,还没等缓过劲来,便听沈鋆则轻哼一声:“爷没工夫再与你周旋,明白告诉你,你再如何拖延,沈鋆昭也不会来救你,爷带你走,才是给你一线生机。”

“冲喜,选的是八字和顺、带红鸾天喜的人,借满堂阳和吉气,镇住病榻上的凶煞。你难道从前听人说过命硬之人能冲喜?”沈鋆则像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那老道教的可是以煞挡厄的招,里面还有一言你必不知晓,纳你进门冲喜,半年期内,必要时常压制,半年期到,你的命留则妨害家宅,所以无论半年之后,沈鋆昭是生是死,你这条命,断没有留的道理。且这桩阴私见不得光,到时恐怕你如何消失的都没几个知道。”

“不过是爷看你有几分姿色,又有几分胆量,也许是个可堪用的,才费了点心思给你一个活头,怎么?不愿?”他嗤笑一声,“既然你对这里如此有情,那想必魂归此处也觉得是有福的。”沈鋆则说罢便转身。

意铮见此情形,没时间计较真假,“腾”一声便跪,强忍着心中不适,膝行几步拉住了沈鋆则的衣摆,忍辱道:“谢大爷救命之恩。刚才种种,都是奴婢愚笨不堪,如此冒犯,愿受重罚,望大爷不计前嫌,带我脱身。”

沈鋆则提脚甩开她的拉扯,居高临下地斜睨:“你倒是乖觉,脑子也转得快,不过一个奴才,太会见风使舵,也未免让人不喜。”

意铮眼睛低低垂下,又长又浓的睫羽覆住了透着恨意的一双眼,她口中连连称是,频频请罪,她已深知,这不是能讲道理讲人权的辩论场。

沈鋆则低头便见她一身单薄素净,更衬得她冰肌玉肤,暑气蒸腾,她从香腮到雪颈都染上淡绯,睫毛微颤着不敢抬眼,也不敢去擦雾鬓旁滚出的点点细密的小汗珠,小衫衣领中透出一小截凝脂般的肌肤,莹莹玲珑的手好似不知道该放在何处,轻轻蜷着指尖,是难得天成的清丽风流,连他都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若不是她已经与沈鋆昭有实,他必要这小婢甘心情愿入他枕榻,他可不信什么命硬之言,便是真命硬,他也压得住。

他稍放软了声:“起来罢。”

“是。”意铮低眉顺目,虽这样应承着,却未立时起身,只怯怯问道,“奴婢还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沈鋆则“嗯”了一声,她更小心恭敬道:“不知大爷让我去伺候的贵人是何许人也?”

他闻言笑了,戏谑道:“爷以为你要问你旧主子是否知道半年后要取你性命之事呢,想不到你如此伶俐,还未离了这沈府,便为今后做起打算了。”

意铮听他嘲弄,只觉脑中混沌不堪,几欲呕吐,当了二十年的现代人,尊严、平等、人权,她两年多的时间忘不掉,她还忘不掉自己是个人。

但她唯有隐忍,诚惶诚恐地说了几句好听话,才语带犹豫地斟酌说道:“大爷,都说奴婢命格不好,奴婢怕去伺候了哪位贵人,万一生了不好的事,贵人反倒怪到爷的身上,如这样,奴婢万死难辞其咎了,也再难报答救命之恩了。”

沈鋆则不置可否,微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留下句意味不明的话。

“留在何处,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时候不早了,即刻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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