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是该送点什么。
殷齐声拢了拢宋微荷的领口:“尚书的孙子,差人送个金镯子就行。”
这语气漫不经心,动作还算认真,顺势就往她脖颈探,用冰凉的扳指贴她,让她给个反应。
“好。”
宋微荷已经习惯,缩了缩脖子,扒拉开他的手。
尚书?哪个尚书?
他和其他朝廷命官的暗流涌动她是一点也不想掺合,虽然不善交际,还是应下,心想着自己估计就是坐着就行。
或许那些人都同宋启和一样觉得宦官都是奸佞小人,那些低声下气的太监是奴才命,像殷齐声这样夺权的便是“国贼”。
心里面怨极了他,也怕极了他。
殷齐声身着亮眼的紫色蟒袍,胸前后背正面坐五爪莽,肩绣四合如意连云文,圆领大襟,行步时衣摆拂尘。
腰间系上玉带,头戴乌纱描金曲角帽,踏着皂靴,每一步都稳当。
宋微荷有一瞬间被晃到了眼睛,从他精瘦的腰肢上扫过,目光落在他眉宇间就挪不开了,山雨欲来,被牢牢桎梏着的窒息感。
殷齐声眼窝偏深,转折连绵都似话本子里的妖鬼。
不怪她第一时间就想到妖鬼,实在是他身上总聚着股鬼魅气,那双狭长的眼睛看久了就会陷进去,邪乎的很,与什么神仙沾不上边。
“瞧什么?”
殷齐声将她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让宋微荷枕在他的腿上,看着她老实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什么。
他的手掌在她的背上,往下移了几分,停在了后腰处。
“夫人紧张时,这块就会绷紧。”
宋微荷没有办法,抬起脸:“督主,痒。”
别闹她了。
殷齐声自然不会听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视着她,然后定在了她的唇角。
宋微荷不明所以,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觉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潮湿黏腻的,让人不寒而栗。
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督主?”
沉静之后,殷齐声终于动了动手,将手抵在了宋微荷的下巴上,令她抬起脸让她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那只停留在她后腰的手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素白的帕子。
随后,他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地擦拭她晕出唇线外的口脂,不急不躁。
“……”
那红在帕子上晕开,宋微荷闷着一声不吭,觉得有点尴尬。
她耳跟软,偏偏在这个时候听见他带笑的一句调侃。
“真好看。”
宋微荷老实了。
她抢过那帕子塞在了自己怀里,不叫殷齐声用这事来笑话她。
殷齐声自觉无趣。
上了人家正厅里面气氛就凝重起来,他们颤颤巍巍,因为他的到来现场喧嚣就停止了,无人言语。
王大人年已半百,他躬身引座:“厂公,里边请。”
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上一句厂公。
殷齐声微微颔首,抬步上前。
宋微荷先是入了房里,见到了你白胖的孩子,小小一个裹在襁褓里面,流着口水不怕人,没随上李妙姝的样貌,眼睛小小的,她没寻到别的词夸。
“看着就聪明。”
她跟着附和几句,身边人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这夸一句那夸一句的,相互说起了子嗣的问题。
哪家生了个少爷小姐,相互许了娃娃亲什么的。
到最后都止了话头,好几双眼睛看了过来,面色怪异。
怜悯起她不会有自己的血脉,又碍于她督主夫人的身份不敢明说,宋微荷不就是个可怜人吗?还未出嫁就被抄了家,抄完家之后又嫁给殷齐声这个阉人,人生何时顺遂过?
宋微荷乐得清闲,她没有做过母亲,不知道那爱是否真的那么激烈迸溅,但她当过女儿,知道幼童有多么不省心。
小时候的她不吊在梁上打两天都不会消停。
再一想想那魔音贯耳的哭声,浑身都不舒服了。
李妙姝见她时两人只是点头相互示意,但是宋微荷总感觉怪怪的,她看自己的目光还混合着旁的情绪,一时无言。
于是她就等,偏头往哪里一站,就听见对方憋出一句话,听得她觉得好笑。
“宋微荷,先前是我的过,看清赵家那斯是个薄幸郎本是好事,是我失言……”
李妙姝的眉毛上扬,鼻子尖翘,五官都立体往上,看起来是个很要强的人,如今她手指绞紧了衣袖,看起来很不自在。
也只叫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