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荷没吭声，总觉得自己要是应了他的话，那他不得再说出点别的什么来。

毕竟她有羞耻心，殷齐声不一定有。

连什么手啊嘴啊是为她生的这样没脸没皮的话都可以说出来，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说的。

宋微荷唔唔点头，暗自裹紧了自己，自那以后再没夸过他手好看。

偏生殷齐声不干了，吻她的时候问她喜不喜欢，喜欢哪里，要听她软言说喜欢，然后纠缠深吻，逼出一点盈盈泪光来，这个时候她说喜欢才会让他满足。

殷齐声轻抚宋微荷的脊背，侧脸抵在她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手下动作轻缓：“夫人怎么喘得这般厉害？”

宋微荷：“……”

这与她有什么关系，最该怪的分明是他那吞食般的吻法，压着她的唇磨，时不时咬上一下，一口气不让她喘，末了还要来上一句她需要勤加练习。

嘴里哄着她说一些他喜欢听的话。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毛病。

“怎么不说话？”

殷齐声低头去看她的头顶，宋微荷就老实靠着，没有动也不吱声，还瘫得彻底，半点力没收，就压着人，诠释了能瘫着决不坐着，能坐着决不站着的懒惰性子。

他伸手从衣摆处探进，往她后腰上一贴。

宋微荷果然激起来，身体往前攀又撞进他怀里，胳膊顺势就环上他的脖颈，习惯性黏着人喊：“督主。”

她委婉地表示要是冷可以把手揣进狸猫的肚子里，它暖还不会呲牙，是一坨不会呲牙任人揉搓捏扁的面团。

人心险恶，她也只能欺负这只狸猫。

殷齐声睨她一眼，扬唇：“逗猫哪比得上逗夫人？”

宋微荷可比它有意思多了。

这人就不能闲。

宋微荷是这样想的。

入夜，今日下了场雨，白日时艳阳高照，天边忽然涌来一层阴云，风一刮就下起了大雨，那水能漫过脚底板，脚踏上去能渐老高。

比前几日凉了不少，宋微荷愿意贴着人睡，不会半夜滚到一边。

雨越来越大，她睡不安稳，梦到了许久之前。

阴云之下是宋启和的脸，他脸红脖子粗，摔破了杯子，渐落的碎片划破了宋微荷的衣角，但是未伤到她的皮肉。

只点动静足够将人吓得瑟缩。

她颤栗了一下，抬起了脸，直直看着他暴怒的脸庞。

宋启和肯定在别处受了气，没处发泄，恰巧他的好大儿霸了人家风月楼的头牌，被他同僚知晓，让他丢尽了脸面，现在就像一只疯狗，只敢在窝里面横。

“别惹他，躲远一点。”

宋微荷记得柳玉兰的话，面上眼睛都没眨一下，但是记住了他暴怒的样子，缩在一堆跪下的兄弟姐妹里，一点也不惹眼。

但是那杯子落在了她身前，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她瑟缩地时候闭了眼，睁开眼睛就看见宋启和大掌一挥，赏了个巴掌，打得人口涎直掉，嫡母哭天抢地护着儿子，止不住喊：

“老爷，别打了，言儿还小，是贪玩了些，日后会改的。”

她嘤嘤哭泣，再不复往日端庄贤良的模样。

以往，这个女人通常是静默的，她不像话本子里面尖酸刻薄，小肚鸡肠喜欢争风吃醋的主母，她端庄大方，鬓发盘起，将府里上下打点很好，是人人称赞的模范。

不管何时都静静地站在宋起和身边，作为他拿得出手的面子。

宋启和脸颊范起不正常的红，吐息间带着浓烈的酒气，从进宅开始面色就不好看，拧着眉毛恨天很地的不服模样。

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妻子。

嫡母两只胳膊拼了命的保护怀里的人，看着半死不活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当家主母的风范也没有了。

盘起的发丝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宋知言只能仗势欺人，躲在她怀里。

真等他老子收拾他的时候屁话都不敢说一个，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天教养，整出一个窝窝囊囊但是又不是好东西的儿子。

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坏事全干。

这个宅子不养人，子女一辈歪瓜裂枣不务正业，说到底还是没教养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微荷看着她哭红的眼和激烈起伏的胸膛，从她的嚎哭里面抽出一缕思绪。

当家主母，她到底是不向往的。

柳玉兰是没落的商户之女，觉得那样下去不行，攀上了宋启和，生下了宋微荷，但是母女相依的几年比得过来宋宅以后的所有光阴。

当时柳玉兰让她打别的主意，就是想给她寻个好人家，不能找像她爹那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他就是在外面做小伏低憋坏了，心里面不痛快，就肆意撒气。

“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看他官大威风，头上可是还有人咧，窝囊玩意受了气就瞎霍霍人，搅得别人也不安宁。”

宋微荷只管应两句，没往心里面去，她在暗戳戳查她爹的时候也打听过其他事情，比如到底是什么让宋启和那样憋屈生气。

原来是殷齐声。

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权阉。

宋启和得罪过不少人，包括殷齐声，在人家没起势之前羞辱过他，几年前的小太监人家平步青云，坐到了皇帝身边红人的位置。

藩王谋逆，蓄养死士，勾结朝臣，殷齐声心思敏锐，在密奏里面发现端倪，19岁立下社稷之功，得皇帝青睐，当上了御马监佥押管事，不过一年担任御马监掌印太监，统领内廷禁军，还有攀升之势。

两年后皇帝身体日渐虚弱。

喘口气都提不上来，他哆嗦着嘴唇问：“……朕近日来，常、常诡谲噩梦……天要亡我大寅，梦中有一老者，留长胡冲天眉……是哪路神仙？”

前几月，雍州大旱，百姓民不聊生，他不问家国之事，不关心百姓生计之苦，只谈天说地聊鬼神，一心求他的长生之道。

“臣在呢。”

殷齐声跪在榻下，跪的端端正正，头垂的极低，声音轻缓，令人安心。

皇帝信赖对他非凡，做什么事都要拉他一同商议一下，询问他的意见。

这一句应让皇帝安心了不少，就连眼睛里面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不过两息，他又抽搐起来，艰难地想喊人。

皇帝大吸一口气，憋不出来，眼睛暴起，有回光返照之势，口齿清晰不少，眼神却不看殷齐声，已经目不能视：“二，二皇子德才兼备……”

嫡长子死于疫病，皇后生育根基有损，只诞下一位公主后再无所出，二皇子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