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幸好。
一声叹息回荡在耳边,陶乐乐莫名领悟到他的意思,不生她的气了!
她嘻嘻一笑,“我的小荷塘收拾得如何了?”
院里有一处破旧的水塘,上置假山怪石,这几日里慕辞已把院中荒草锄净,露出院中本来的样子来。
只是天气越发冷,再种不得花草菜蔬,院中不免显得空荡荡的。
慕辞温声道:“腐叶淤泥已尽数清出,待去集市上买些鱼苗,莲藕放进去便是。”
陶乐乐乖乖点头,“多亏有你,我叔父那边你不用理睬,沾染上那般泼皮,算他们自讨苦吃。”
若是她只有孤身一人,现在饱受欺凌的就是自己。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十月很快过半。
往后几日,陶氏又登门了几次,几番哭诉后见她不为所动,气急了张口便骂。
不巧那日正撞上归家的慕辞,满口污言秽语卡在舌尖,她好似一只被抓住了脖子的鸡,直憋得脸通红,灰溜溜地跑回家去。
一番商议后,婚事定在了十月末。
二人亲情缘浅,身边没有长辈,婚事只能自己操办,好在身旁还有几位好友相伴,林家大的小的齐上阵,不过半日功夫,陶家就变了模样。
陶父故去时的白绫通通拆去,在窗沿、树梢挂起红绸,府门前的旧灯笼被拆下,换上大红灯笼重新挂起。
陶乐乐把点燃的香烛插在灵位前,俯身跪拜。
‘若是有余力,也请多照拂照拂我罢。’
婚事前夜,林娘子偷偷地拉着她进屋,做贼一般塞给她一本小册子。
“愉啊,你娘去的早,今日我托个大,和你说些贴心话,这个你收好了,今晚好好看看,这事儿吧,你就听男人的就成,别害怕啊,女人少不得总有这一遭。”
册子顺着掌心塞进袖中,还带着林娘子指尖的体温。
林娘子握着她的手,眼神躲闪,脸上满是难为情,偏偏费尽心思说个不停。
“噗。”
陶乐乐凑近一把抱住林娘子,将头靠在她温热的肩膀上,林娘子身上带着很好闻的皂角香,还夹杂着一丝饭菜香。
陶乐乐深吸一口,心里暖融融的。
“呦,你这丫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林娘子哭笑不得轻拍她的后背,倒也没推开她,有些感慨道:“这女儿家,嫁人好似豪赌,全靠一个命字。我不像你一般有本事,你是个聪明姑娘,懂得抓住手里的东西,守得住家业,往后日子不会差的。”
她话音一顿,踟蹰着道:“只一点,这世上,婚事上女儿家总是要吃亏些的,凡事替自己留些余地,你这夫婿……”
她面露纠结,实在是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慕辞实在是个挑不出毛病的人。
一个男人,偏偏愿意揽下家中杂事,光这一点,若是让旁人知晓,恐怕都要惊掉了下巴。
自从这慕辞来了家里,陶家变化不可谓不大,院中好似焕发了新的生机一般,只他一个人就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连那院角闲置水缸里都养了两尾鲤鱼。
青石板小路打理得干干净净,难得是还有一手好茶饭,瞧瞧,这才几日,这丫头脸蛋儿都养得圆溜溜的。
瞧着就是日子好过的人。
可偏偏,越是挑不出毛病的人,才越应该小心。
这话她不知如何说出口,只担忧地拍拍身前的少女。
“娘子,你的担忧我晓得,且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陶乐乐话中带着些鼻音,她搓了搓微红的眼睛,扬起一抹笑来。
“安心!只有我让别人吃亏的份儿!”
林娘子被她逗笑,抬手轻拍。
二人一同笑倒在榻间,烛火昏黄,窗上映出二人笑闹的身影。
翌日一早,陶府办喜事。
婚礼同昏礼。
午后婚事才正式开始,陶家亲友不多,陶乐乐无心张扬,只请了最为亲近的长辈友邻到场。
“你那位世叔,今日可会前来?”
陶乐乐稀奇地看着慕辞一身喜服的模样,印象中他日日一身玄衣,额间系同色发带,衬得他又冷又硬。
从未见过他穿这般鲜艳的颜色,大红的喜服显得他肤色透白,少年气越发浓重。
慕辞摇摇头,“世叔还未归。”
提起此事,他心中难免担忧,上次之后他又去了武馆几次,都不见程叔身影,想是还未归。
陶乐乐点点头,面露可惜,“那他赶不上婚事了,你有其他想邀请的亲友吗?”
慕辞摇摇头,不知想起什么,面上有几分落寞。
陶乐乐:“等他老人家回来,我们再单独邀他上门来。”
“好,让你费心了。”
慕辞接过大红喜衣,指尖触到温热的料子,心头忽然有了要成亲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