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侧边跑！”

周至遥最先反应，飞扑向郑远非，往左前方倒去。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两人同时失去平衡。

郑远非的后背砸在碎石地上，闷响被汽笛声吞没。

周至遥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护着他后脑，惯性带着他们往外滚了两圈。

火车从身侧碾过，铁轮与轨道摩擦的尖啸灌进耳膜，如同贴地的龙吟。

郑远非只觉得心跳猛地加快，他双手死死攥着周至遥的衣襟。

石子飞溅，一粒打在他太阳穴上。他闭紧眼睛，可身侧的庞然大物的存在感是那么强，本能的恐惧使他的身体颤抖着。

“哐当”，“哐、当”，“哐、当、”。

火车慢慢停下来。

四周突然死一般寂静，只剩铁轨还在微微震动，嗡嗡地顺着地面传进骨头。

周至遥从郑远非身上翻下来，胳膊肘撑地，碎石硌得她直吸气。

郑远非睁开眼睛，镜片上糊了层灰，什么都看不清。

他掏出眼镜布使劲擦拭，“周至遥，你怎么样？！”

周至遥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的钢化膜都□□碎了，背面的手机壳也被石子刮花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确认郑远非无碍后才去找严斌的身影。

“严斌——你死了吗——”

严斌趴在同侧的碎石坡上，模样狼狈。“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吧？”

他站起来拍着身上的土，一边仰头看着火车，一边朝另外两个人走。

火车不偏不倚停在几人旁边。墨绿的铁皮截断了整片雪地，向前望不到头，向后也望不到头。

排障器上的铁锈和干涸的油渍被蒸汽洇湿，翻出一股涩味。

蒸汽贴着地面翻滚，漫过脚踝，湿乎乎地钻进裤管，打得皮肤又冷又痒。

他们被裹进一片白茫茫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阴气。

严斌不自觉多看了周至遥几眼，“真不是你干的？”

周至遥环抱胳膊反呛，“我还觉得是你呢。你想撞死我俩是吧？”

“怎么会突然出现火车？”郑远非检查双侧镜片都无误后，才戴上眼镜走过来。

看着眼前绿色的工业巨物，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幻觉？”

可太阳穴被石子砸到的地方还在痛。他伸手去摸火车，铁皮的凉意瞬间传达至皮肤。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偏头看向周至遥，后者的脸色比夜色更凝重。“咱们这是进入鬼域了。”

“鬼域是什么，”郑远非疑惑，“就是鬼打墙吗？”

要说这鬼打墙，他从小到大可遇见过不少。

走进鬼打墙就像进了一座迷宫，人一直在里头兜圈子，总感觉脚下的路是对的，可走着走着又回到原地。

鬼打墙听起来可怕，破解之法却不难，童子尿、铃铛、唱正调等多种方式都能解决。

这些方法都是普通人不经修行就可以使用的，郑远非早就久病成医、熟能生巧。

周至遥解释道：“鬼域和鬼打墙不完全一样，不过它们在本质上是一回事儿，只是程度上不同。”

鬼域不是一两只孤魂野鬼就能形成的。一个地方的阴气重到一定程度，才能形成鬼域。

要么就是这里有太多枉死的人，怨气日积不散；要么就是藏着一只极凶的厉鬼，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搅乱一方土地的阴阳。

鬼域这玩意儿，与其说是一种特殊的空间，倒不如说是一种“断联”。

现实世界就像是无处不在的信号，人走在其中，看得见光、听得见风、分得清东南西北。

如果遇见一两只寻常小鬼，就像遇见一台功率较弱的干扰器，现实的信号会出现异常，人就会看见诡异的现象，比如说鬼打墙。

而鬼域，则如同一台功率极大的屏蔽器，将现实世界完全切断。

“那我们还能重回现实吗？”郑远非眉头紧锁。

他虽然体质招阴，但过去二十多年遇到的都是普通小鬼，还没有遇见过这么严重的现象，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周至遥用脚尖拨弄着枕木旁的石子堆，说道：“鬼域和鬼打墙一样，本质都是阴气作祟，想要破解也是用以阳克阴的方法，只是需要更足的阳气。”

两人说话间，严斌顺着铁轨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铁皮上已经掉色的列车编号。

旁边的车窗玻璃碎了一半，像个豁牙齿。顺着往里看去，车厢里黑咕隆咚的也没开灯。

突然，一抹白影闪过，严斌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这地方可怕的很，要是普通人掉进来，怕是再也出不去了。”

郑远非又担心起来，“不是说以阳克阴就能破解吗？”

严斌摇头，心事重重道：“如果说，鬼域就是把人困在一个密室里，那以阳克阴的办法，就相当于把墙砸开一个洞。我们能顺着洞出去，可鬼域本身还存在，还会再把人困住。”

看着他故作深沉的表情，周至遥环着胳膊，忽然笑了。

“你刚才在老站的时候怎么说的？待在阴气重的地方容易伤身，得赶紧走。现在倒要积极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