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不是他怀疑他的!郑远非不敢朝周至遥撒气,就把气全都撒在他严斌身上,这是君子所为吗?!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开了口,“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赶紧出去,这里也不是安全屋。”
周至遥缓缓睁开眼,只见严斌指着刘师傅。
“而且,这俩老不死的也不像正常人。白山老站阴气这么重,他们天天住在这里,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至遥没搭理他,郑远非也不搭理他,回应严斌的只有一声破空的汽笛。
“呜——”
尖啸划破虚伪的宁静,穿透并不隔音的窗玻璃,灌满整间小屋。所有人不由得顺着声音往窗外望去。
窗对面便是白山老站的候车厅,候车厅后紧跟废弃铁轨,声音就是从铁轨上传来的。
本该空荡荡的铁轨上突然多了一个巨大的光源,不需要出门探查,他们也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火车跟过来了!
“阴魂不散呐。”周至遥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悲,大概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坐在桌旁的蔡大婶突然说话了,让习惯了她的沉默的几人震惊不已。
“火车来了!快上去!”
差不多同一时刻,刘师傅从椅子上直直起身,口中说着同样的话。
“火车来了!快上去!”
郑远非听得头皮发麻。火车上鬼物众多,这两人却急着上去,就如同恐怖片里被污染了认知的伥鬼,正试图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
他阅恐怖片无数,早就从中总结出一套保命法则:你可以去危险的地方,但如果是别人邀请你去的,那就别去。
“火车上很危险。”郑远非对两个老人说,就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不去也不行啊,”严斌回答着他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周至遥,“火车都追过来了,难道我们要一直躲吗?”
周至遥也反过来看着他。他们两个人互相盯着,时间久到让郑远非以为他们在眉目传情。
不过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审视和探究,若说有情,也不是什么正向感情。
郑远非不知道自己该伤心,还是该松一口气,正如同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火车。
刘师傅和蔡大婶还在说着:
“火车来了!快上去!”
他们像复读机,郑远非不合时宜地想起网络上一个老梗: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这个想法没有逗笑他,反而让他有点害怕。纸人和鬼车都未能吓破他的胆,可这两个还活着的老人却让他害怕了。
明明他们刚进门时还很正常,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火车来了!快上去!”
相同的话语又一次出现在耳畔,这一次,郑远非的心脏彻底被恐惧攥住。
因为这句话是他说的。
话音未落,他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将他的神智带回现实。
“叮——”,一枚铜钱在他脚下打着旋儿,他捂着脑袋捡起来,发现那是一枚镀了朱砂的山鬼花钱,上面还刻着敕令。
“送你了,拿着吧。”周至遥蹲在墙角他们放行李的地方,头也不抬地说。
她在自己的行李箱中翻找法器。
她的法器可真不少,黑檀的木鱼、黄铜的引磬、道经师宝的法印、黑底金纹的法扇、曾经差点打了郑远非的拷鬼棒,可谓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周至遥在里面挑挑拣拣,最终只拿出一把法扇揣在身上,把其他的原样归位,又仔细地拉好行李箱拉链。
“我打算去火车那边看看。”周至遥直起身子。
严斌脸上总算浮现一点笑容,“我早就这么说了——但你就拿一把法扇去啊,你有这么多法器,多拿几件怎么了?”
周至遥摆了摆手指,“那可不行。”
法器法器,重要的不是器而是法,也就是附着在器物上的灵气。
这些物件虽然可以反复使用,但上面的灵气是消耗品,用完了就得充新的,还是节俭点好。
节俭是道士的传统美德。
“抠抠搜搜。”严斌吐槽。
在出发之前,周至遥让郑远非把花钱挂在脖子上,然后她打开了门。
门一开,刘师傅和蔡大婶就手舞足蹈地冲了出去。
“火车来了!快上去!”他们兴奋地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