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棠在山里不断躲藏,她这几日上山采药,对山里的地形还算了解。她专挑陡峭难行的地方钻,七拐八绕,那些人始终没能抓到她。
只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些人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仍在山中四处搜寻。念棠累的气喘吁吁,愈发疲惫,最后只好找了处隐蔽的石缝,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老老实实躲在里面。
夜晚的雪山更冷了,夜风呜咽着刮过枯枝,不断发出怪异的声响,念棠仍然一动不动地躲在石缝里,又冷又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念棠竖起耳朵,隐约听见那些修士的怒骂声。
“他就是那屠戮宗门的魔狼!”
“快!杀了他!”
“魔狼受死!”
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般的打斗声,她听见树木折断的脆响,以及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魔狼?他们口中的魔狼,难道就是那个屠戮宗门的魔头?
他们竟不是来找她的?是来找魔狼的?
可魔狼,为什么会在这石桥村?
魔狼又是什么模样呢?他是魔,也是狼吗?难道跟她一样,是半妖血脉吗?
他们正打的激烈,这时候若是去偷偷看一眼,应该都顾不上她的。
念棠搓了搓冻得麻木的手,好奇心驱使着她站起身。
她走近,轻手轻脚地挪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屏住呼吸,探出半张脸去瞧。
这一看,却险些把她的魂都钉在原地。
她看到了江逐夜。
此刻他单手扼住了一个修士的咽喉,面上噙着笑意,轻描淡写地将人提到了半空。那修士双脚乱蹬,双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江逐夜周身翻涌着浓烈的黑色魔气,一道道黑色魔纹自他衣领蜿蜒而出,几乎就要蔓延到下颌,连双瞳都变成了血红色。
他怎么……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地上倒下的修士面孔她并不陌生,他们可都是沧澜宗令人仰慕的大修,此刻却如草芥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下的鲜血将雪白的地面殷红了一大片。
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这时,江逐夜的手猛地一握,鲜血飞溅之中,那人的脖子像是一摊烂泥般被捏碎,脑袋与身体就这样分了家。
念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涌到喉咙口的惊叫咽了回去。
她看着江逐夜的身影,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那日魔头屠戮宗门时的画面。也是这般高大,也是这般将一个个修士撕碎,血肉横飞,黑气缠身。她又想起刚捡到他时,他胸口的那道致命刺伤的位置,也与那魔头握着清瑶长老的剑,刺穿自己时一模一样。
此时脑中一片轰鸣,什么小白兔……原来都是骗她的。
他竟就是那屠戮宗门的魔头!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他是一头可怖的魔狼啊!
念棠从未有过如此刻般想要化出真身的急切,她好想缩成巴掌大的一团,悄悄从这炼狱之中溜出去。
她屏住呼吸,脚尖一点一点往后挪,直到挪到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安全距离,她发足狂奔,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她要逃离江逐夜。
她总是威胁江逐夜唤自己主人,江逐夜每次都是一副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想必是忍她许久了,此刻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窥见了他的真面目,他定是要立下杀手的。
她看得清楚,他杀那些人时脸上的笑容,与曾经他对她笑时一模一样,她竟还以为那是在讨好她,那分明是一肚子坏水的嘴脸!
这段与他相处的日子他一直隐忍不发,定是在跟她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只等他玩够了,就会将她撕碎!
念棠只一股脑地往前奔跑,全然没注意到脚下的一处小小凸起,她绊在上面,噗通一声摔倒在了雪地上。挣扎着爬起时,未料脚底一滑,整个身子歪向了坡下,接着便朝着山坡下滚了下去,一阵晕头转向的翻滚后撞在了一棵枯树干上才停下来。
撞在树上的侧腰疼痛无比,她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向自己的肋骨,好在骨头没有断。
扶着枯树站起身,才将将站起来,脚腕猛地传来剧痛,她再次栽倒在地上。
她的脚腕竟也扭伤了。
此刻念棠急得想哭,摔在这个位置一点都不好,周围除了这棵光秃秃的枯树什么都没有,江逐夜若是从山坡上下来,一眼就能看到她了。
她瞥见自己摔下来时掉落到不远处的背篓,匍匐着挪近,伸手将背篓抓过来,急急忙忙地罩在头上,然后拨弄着周围的雪努力把自己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念棠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失温,才摘掉头上的背篓,坐起身。
她缩着脖子不断搓着双手,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历经杀戮的方向。
她已经在这里躲了很久了,江逐夜应该已经走了吧?
她撑着树缓缓站起来,奈何双脚已经冻麻了,再次摔在了地上。
念棠愈发觉得委屈,蜷着腿,眼睛也红了起来。遇到魔狼本来就够倒霉了,想逃跑却又摔在了这里,难不成她最后只能冻死在这里吗?
正在此时,她听到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抬头望去,江逐夜正从不远处朝她走来。她的心脏顿时跳到了嗓子痒,身子紧绷,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逐夜走到她面前,面色如常地看着她:“天都黑了还不回家,蹲在这里做什么?”
念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我脚崴了。”
江逐夜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默了默,随即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他为什么要背她?他会那么好心吗?这里离着那血腥的林子不远,他会不会察觉了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要把她背到隐蔽的地方,杀了她?
见她一动不动,江逐夜回头看向她,“怎么不上来?”
他这一回头,念棠将他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了,他脖颈上的魔纹已退,瞳孔也恢复了往常的黑色,目光温和,语气也温和,与他杀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目光划向他宽阔的背脊,忽然察觉他的衣服变得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了。他竟是回家清洗过后才出来找她的,可若是要杀她,为什么还要做这一步呢?
江逐夜似乎是等的不耐了,捞过她的腿弯,直接将她背了起来。念棠惊呼了一声,紧紧抓住他的脖子。
江逐夜呃了一声,“你想勒死我吗?”
念棠慌忙将手挪开,“我不小心的,是你突然背起我,我才不小心勒了你。”念棠解释的急,声音也微微变了调,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江逐夜沉默着,弯腰将地上的背篓捡起来,背着她往山下走去。
“雪下藏着的碎石多,走路的时候要慢些。”
“天色暗下来后,山路更是不好走,下回早些回家。”
她声音小小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