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长老的剑锋刺到眼前,江逐夜抬剑格挡,腕力一翻,将她的剑弹了回去。
顷刻之间,已有不少修士倒在血泊中,可清瑶长老依旧毫发无伤。
几个回合下来,念棠渐渐看出了端倪,那些冲上来的修士江逐夜杀得毫不犹豫,可每一次清瑶长老的剑递到面前,他手中的剑便钝了下来,只守不攻,将她弹开,不曾伤她分毫。
宗门围剿那日,她曾亲眼看见江逐夜只是将清瑶长老打飞出去,他怎么可能打不过?是不愿罢了。
他果然像传言那般倾慕着自己的师父,哪怕清瑶长老要杀他,他也不肯下死手,他怕是爱极了清瑶长老。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清瑶长老的神色越来越焦躁,就在这时,一缕金线自空中落下,见状她抬手掐诀,厉喝一声:“就是现在!阵起!”
一道法阵凭空而降,将念棠与江逐夜笼罩其中。阵法落下的瞬间,念棠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被捏爆。
清瑶长老冷冷道:“你以为我为何现在才来?这阵法,我可是准备了数日。”
江逐夜也被阵法压得难以动作,他讥讽道:“真是让你费心了。是魔族人给你们传的消息吧?这算不算是与魔族合作?你们有什么脸面说要除魔卫道?”
清瑶长老面色不变:“别的妖魔日后自会肃清,但眼下,必先除掉你这心腹大患!”
她朝身后众修士喝道:“不必多言,全力催动阵法!”
“这是……大衍噬心阵……”念棠认出了这赫赫凶阵。此阵能施以无上重压,如山岳倾覆,甚至能将人压成一摊烂泥。
压力骤然加剧,念棠痛苦地蜷起身子,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只觉得浑身的皮肉筋骨都要被碾碎。
江逐夜神色微变,沉声道:“此事与她无关,放她离开,你我恩怨单独了结。”
清瑶长老冷眼扫过念棠:“你们二人同流合污,都得死。”
“清瑶——!”江逐夜牙关紧咬,魔纹重新攀上他的脖颈。
“大家小心,这孽障又要化魔了!”
江逐夜急速掐诀,魔气在他掌间疯狂翻涌,顷刻间凝聚成一团浑厚的力量,随即轰然撞向结界薄弱之处。
咔的一声,结界裂开一道缝隙。
清瑶长老厉声急喝:“快修补裂缝!别让他们逃出去!”
裂缝很快便被修士们合力修复,念棠伏在地上,只觉得耳朵嗡鸣,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想,他们大概是在劫难逃了。她确实是被江逐夜牵连才落得这般境地,可若不是江逐夜当初引她走出寒脊山脉,她早就被困死在那里了。
……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或许她注定是活不成的。
意识渐渐模糊,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嗡鸣声与混沌的光影。她已听不清江逐夜和清瑶在说什么,只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抓起,失重感随之而来,紧接着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空气涌入肺腑,意识迅速回笼。念棠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出了结界之外。
她望向阵中的江逐夜。是他把她扔出来的?
那他怎么办?
她看到江逐夜被阵中力量狠狠压在地上,清瑶长老隔空操控长剑,直直刺向他的心口。他赤手抓住剑锋,拼命抵挡着下刺的力道,剑刃割开皮肉,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
光是破开一道裂缝就已经耗费了他大半力气,他却又硬生生撕开一个足以让她通过的出口,将她送出来。
见她逃了出来,那些修士立刻分出半数朝她追来,念棠身上的压力刚消,腿脚还发软,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咬牙爬起来拼命逃跑。
可她的修为太低了,根本跑不过那些修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要踩到她的影子。
“都回来!”清瑶长老突然厉喝一声,“全员守阵!这孽障就要挣脱了!”
脚步声齐刷刷地折返回去,念棠不敢回头,一路狂奔,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停下脚步,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待缓过来,她缓缓蹲下身,愣愣望向来路。
江逐夜还被困在阵里,他……能逃出来吗?
他那么厉害,应该能逃出来的吧?他总是比她想象的厉害许多许多。
她或许该再跑远一些,那样的战场不是她这种法力低微的小角色能掺和的,她就算是在场,也撼动不了什么。江逐夜好不容易才把她救出来,她要是再跑回去,他不就白救了吗?
念棠在地上蹲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离开。
她清楚这个时候定是离得越远越好,可是……她真的好想救他。
但那可是大衍噬心阵啊……是最强的阵法,她拿什么去救?
念棠无力地垂着脑袋,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东想西。想起她狠心抛下江逐夜,江逐夜说恨她的模样,想起被困在幻境里,江逐夜不顾危险地来救她的模样。她不知不觉从蹲着变成了坐着,雪水融化浸湿了衣服也没有察觉。
片刻后,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忽然想起在热带密林的幻境里救景小千时,那条巨蟒看她的眼神,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分明不是傀儡。
而大衍噬心阵,是需要活物为祭的。
只要不断折磨活物,从它身上汲取活力,就能开启阵法。她曾在密林中走了个遍,这方圆之内,足以支撑阵法的活物,只有那条巨蟒。
清瑶长老先前没有与淳和长老一同前来,定是去找它了。
所以,破解阵法的关键,就在那条巨蟒身上!
可是……巨蟒周围一定守着不少修士。她能打得过吗?她去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念棠攥紧了手指。
可江逐夜方才拼命把她从大阵中救出来。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在里面了。
她总该……为他努力一次。
念棠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望向方才逃来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咬紧牙,转身朝来路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