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笃定:“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司雾眼里的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缱绻。他直直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念棠,我喜欢你。”
念棠愣了愣,猜想他可能是因为自己帮了他,一时生出依赖,误把这份依赖当成了喜欢,便道:“换成别的大夫,也会一样照顾病人的。”
“不是的。”他忙道,“念棠,我喜欢你,绝不是一时兴起。”
“从在沧澜宗时,我就喜欢你了。我一直都默默关注着你。你待人温柔赤诚,那时我被人嘲笑,你还帮我说过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是那时的我不过是低等妖,没有资格与你相识。可我现在不同了,蜕变后的鲛人很强,我已经足以保护你了。”
念棠似乎有一点印象。司雾刚来沧澜宗的时候,连走路都会经常摔倒。这么高的个子,却像个懵懂的孩童,笨手笨脚的,每日都遭人欺负嘲笑。有一日她实在看不下去,便让那些人安静下来。她因是淳和长老身边亲近的弟子,在那些弟子面前颇有震慑力,他们便收敛起来,至少后来当着她的面,没再欺负过司雾。
她看得见他眼底的真诚与炙热,也看得见他褪去青涩后极致动人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悸动。
可他们在这之前不过是普通的相识之交,突然被他这样坦白心意,她实在猝不及防。
“念棠,你不知道我倒在雪地里睁开眼,看到是你时有多么高兴。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喜欢你,早就喜欢你了,我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念棠仍觉太过突然,她对司雾并没有情爱,也从没想过这些,更何况他才经历蜕变,此刻也许只是缺乏安全感。
“你现在状态不好,只是对我产生了依赖,你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些了。”
“不是依赖,念棠,你信我,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况且……方才你碰过我,我的全部都已经交给了你。”
那只是为了替他抑制痛苦不是吗?况且是他硬抓着她的手,她根本挣不开。
正要开口拒绝,司雾撑起身凝着她,月色下他的面容妖冶诱人,眼睛像藏着无尽温柔的漩涡,轻易吸走她的目光:“念棠,试着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念棠怔怔望着那双盛满月色的眸子,如同被什么蛊惑。
嘴唇不受控地动了动,轻声道:“……好。”
回过神来,念棠才发现自己竟莫名应了下来。这般熟悉的感觉,令她莫名想起被景小千控制的情形,顿时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见状,司雾脸上才浮现的欢喜又转为忧色,“念棠,你怎么了?”
“难道你后悔了?”
“念棠,你答应了我,就不可以再反悔了。我如今只有你了,若你不要我,我会死的。”
“念棠?”
“我……”她确认了声音确实出自自己口中,才微微松了口气,“我没事。”
望着他这般哀求的模样,实在不像会控制她的,方才她或许是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又愣住了。
可若真要她接受司雾,却又令她为难……
洞外山风卷着碎雪,寒雾缠在嶙峋岩壁,江逐夜斜倚在冰冷石面上,一身衣衫落了薄薄雪屑。
洞内痛苦呻吟断断续续传出来,听了半晌,他唇角漫出一抹冷嗤:“真是娇气孱弱。”
风雪漫漫熬过长夜,洞内渐渐没了动静,又过了片刻,念棠垂着头从里头走出来。
“结束了?”江逐夜抬眸望她。
念棠躲闪着他的视线,仓促应声:“嗯,是的。”
见她脑袋低垂着,声音也细微,他道:“怎么累成这样?”
他勾起了唇。既然司雾度过了成长之日,那他们三人便不必再同行了,明日就可以跟司雾分道扬镳了。
“我去打个猎,给你弄点吃的,你赶紧去睡会儿。”
念棠木然点了点头,“好。”
天刚蒙蒙亮,破晓的微光浅浅漫过连绵雪山,江逐夜手里提着刚猎的猎物折返山洞。
刚踏入山洞,他便看到念棠倚靠在司雾身侧睡着,她眉眼温顺,全然是一副没有防备的模样。
而司雾倚在石壁上,面色虽然仍苍白,眼底却清明透亮。他没有睡,正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念棠,用指尖撩开她的发丝。
江逐夜眸色骤然沉下去,冷冷看着他:“我说过,不许碰她。”
司雾对上他沉郁的眼眸,淡淡笑道:“你不用再心存念想了。”
“我和念棠在一起了,她愿意接受我。”
江逐夜冷笑一声,只当是他又在挑衅自己,“你怕是还没睡醒。”
念棠听到二人对话缓缓醒来,睁开朦胧睡眼,看见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司雾身侧,她下意识直起身从他身上起开,神色颇不自在。
她无声轻叹,道:“我确实……接受司雾了。”
江逐夜眼中的讥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念棠,急声问道:“你是不是被他逼迫了?”
“没有逼迫,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
江逐夜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这分明都是司雾的算计。
他昨夜为什么要守在洞外?为什么要遵从所谓的病人意愿,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若是他寸步不离守在洞内,一步不曾离开,司雾根本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江逐夜周身劲风骤起,凌厉的气场压得洞内空气几乎凝滞,他面色沉得骇人,冷冷对司雾道:“是我昨夜大意,让你钻了空子,也让你愈发的肆意,看来不把你杀了是不行了。”
念棠见他动杀心,只觉得他偏执得莫名其妙。司雾又不是魔,她只不过是与他在一起了,他为何还对司雾有如此深的敌意?
她心中不免燃起怒火,上前挡在司雾身前,肃然道:“江逐夜,你别太过分了。司雾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身份。你若是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一味针对他,你就……”
念棠下意识地收回后面的话。
“你想说什么?”江逐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想扔了我?”
念棠赶忙否认:“我没有。”
江逐夜静静凝望着她,眼里含着愤怒、委屈、与不甘,他望了她许久,最后冷笑一声,猛地转身,大步踏出了山洞。
下一瞬,洞外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漫山积雪簌簌崩塌坠落,风声呼啸肆虐。山洞外最粗的那一棵百年老树竟被他硬生生击断。
念棠被吓了一跳,心口却又莫名觉得堵得慌。
巨响过后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洞外未歇的风雪声和她纷乱如麻的心跳。
她方才的确是想提议跟他分开的,江逐夜与司雾视同水火,他打心底里不信任司雾,他们三人根本无法同行,只要一直结伴,冲突就会无休止地出现,他们二人迟早会两败俱伤。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生气。她和江逐夜早就不是主仆了,他们如今只是朋友而已。就算就此分开各走各路,好像……也没什么吧。
“对不起。”司雾望着念棠小心翼翼地道,“是我不好,让你们吵架了。”
念棠摇了摇头,收回望向洞外的目光,叹道:“这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司雾迟疑地道:“他好像很在意你。他或许……也喜欢你。”
念棠只道:“不是的,你别乱猜。”
她微微垂眸,“他喜欢的是清瑶长老。”
司雾微怔,“清瑶长老?”
念棠点头,“就算他早已离开沧澜宗,和清瑶长老断绝了关系,他也不会喜欢我。”
他能轻易杀所有人,却唯独对清瑶长老手下留情,还有他看到清瑶长老时的神情,无不诉说着他们之间的羁绊。
“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无出众资质,无惊艳容貌,平平无奇。”她自嘲地苦笑,“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是绝对看不上我的。我跟他不过是沿途相伴的朋友,仅此而已。”
方才江逐夜会生气,只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同他一样把司雾当成敌人,以为她为了司雾要背叛他,跟他有分歧罢了。
司雾眼底的不安缓缓褪去,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清浅的笑意,倾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他温柔地道,“不过你可不是平平无奇,在我眼里,你是世上最美,最好最好的人。”
念棠忽然被搂入怀中十分不适应,她抬头向他看去,目光撞进他的眉眼,顿时失了神。
破晓天光透过洞口落进来,铺满他整张脸,蜕变后的司雾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精雕细琢般的轮廓此刻在光线下愈发清晰动人。眉若远山,眼似星月垂光,肌肤剔透如玉,温润入骨,蛊惑人心。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以至于看愣了神,直到司雾勾起唇角,眼里溢出柔光,她才回过神。
她飞快垂下眼睫,脑袋微微偏开,心跳却砰砰不止。
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念棠,我很庆幸自己生了这样一张脸,让你喜欢的脸。”
“它现在是你的,你想看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