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棠此时也感觉到了异常,蹙眉道:“这是怎么了?”
“若是我没猜错,前方有兽潮正向我们涌来。”
“兽潮?那是什么?”
“是大规模的兽群,不止如此,这些野兽奔走的这样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狂似的。”
地面的震动愈发明显,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念棠顿时慌了神:“这可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躲起来?”
“跟我来。”江逐夜拉起她的手腕,带着她来到不远处两块能藏人的巨石之间,随后施法设下结界,“你躲在这里,任谁来了都别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司雾也不行。”
见他没有躲进来的意思,念棠的心口砰砰直跳,“你不进来吗?”
“我去看看情况。”
“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可看的?”
见她担心自己,他神色松了松,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放心,我有数。”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了。
念棠虽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她实力不济,这种时候对她来说躲起来才是最合适的。也不知司雾有没有注意到兽潮的到来,有没有及时找地方躲起来。江逐夜也不让人省心,这种时候了还乱跑。
江逐夜寻着兽潮方向行去,他远远便看到远处兽潮涌动,激起雪雾漫天,轰隆的踏地声震得耳膜发颤,无数凶兽的嘶吼层层叠叠传来。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兽潮冲来的方向恰好避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还好。
正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人站在一块巨石之上。仔细望去,竟是司雾。他正朝着兽潮施法,那些妖兽因他的法术忽然嘶鸣着调转方向,朝着他们所在位置狂奔而来。
它们双目赤红,似乎是失去了神智,各个都像是看到了仇人似的,只知道猛冲。
察觉司雾要做什么,他眼底顿时掀起滔天怒火,大吼一声:“司雾——!”
司雾闻声转过头,冷笑道:“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兽潮转瞬就奔到江逐夜面前,他飞速结印,筑起厚重的结界将兽潮挡下。数以万计的野兽朝着结界疯狂撞击,结界震荡不止,地面雪沫漫天飞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令他想腾出手来杀司雾都一时无法。
他咬牙支撑结界,道:“我真是后悔没直接了结了你,亏了念棠那么信任你,你竟是连她都不放过。”
司雾笑道:“说得没错,还要多谢念棠一路护着我,否则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他在旁悠然看着江逐夜吃力抵抗兽潮,“不过杀念棠却不是真的,我可舍不得杀她。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碍眼罢了。”
司雾再次施法,那些狂兽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更加疯狂地冲撞起结界。
很快结界布满细密裂痕,狂兽寻到结界的薄弱之处猛地攻击开,江逐夜立时化为魔身,手中魔气化为长剑,长剑翻飞,将无数冲破结界缝隙的漏网之鱼尽数斩杀。
然而兽潮数量庞大,源源不断地涌入结界,总有他顾不上的。他既要维持结界,便无法去追那些漏网之鱼。
眼见狂兽朝着巨石后的念棠狂奔而去,江逐夜心急如焚:“还说不杀念棠!你难道不知,兽潮会波及她吗?!”
司雾只是淡淡勾唇,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防线濒临破碎,念棠危在旦夕,江逐夜当即决断撤下结界放弃阻拦兽潮,去念棠身边。
然而就在这时,司雾竟先他一步掠了出去,朝巨石方向疾驰而去。
江逐夜脸色骤变。他要去杀念棠?!
念棠躲在巨石之中紧盯着远处的动向,可雪雾飞扬,她什么都看不清。
忽听一声嚎叫,一头狂兽从雪雾中冲了出来,直直朝她奔来。几乎是瞬间,那狂兽便撞在了江逐夜留下的结界上。紧随其后,又有三头冲了过来。
狂兽越来越多,她知道这样下去结界早晚都会被冲破,她咬牙,抬手施法朝着最前面的几头狂兽打去。
然而她拼尽全力也才放倒了十几头,奔袭而来的狂兽却越来越多。
慌乱之间,她忽然透过兽群看到后方飞奔而来的司雾,心中顿生欢喜,却又担心他会被狂兽伤到。
就在这时,先前江逐夜布下的结界在群兽接连冲撞下裂纹蔓延,轰然碎裂。结界碎裂的刹那,一众狂兽嘶吼着扑向石窝。
念棠慌忙借着石窝纵深往后缩身躲避,然而凶兽蛮力骇人,厚重的岩石在爪牙撞击下寸寸崩裂,碎石纷飞,退路转眼被封死。眼看数头凶兽就要扑到她身上,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司雾的胸膛被狂兽锐利的犄角贯穿,滚烫的鲜血溅在念棠的脸颊上。
“司雾 ——!”
念棠失声惊呼,惊慌失措地从碎石堆里踉跄站起。
司雾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忍着贯穿的剧痛扬声嘶吼:“别出来!”
念棠脚步钉在原地,泪眼模糊间,望见司雾微微抬手,一枚莹润圆润的丹自他胸膛中悬浮而出。
念棠猜想到那是什么,更是慌张,“这是你的妖丹?司雾!你要做什么?!”
没等她得到回答,司雾五指猛地收拢,狠狠攥碎了悬在胸前的妖丹。
轰然一声灵光炸裂,裹挟着磅礴威压的气浪迅速扩散,方才凶戾癫狂的兽群瞬时间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不过眨眼功夫,整片山林便再无狂兽踪迹,只剩满地狼藉与浓重血气。
威压散去,司雾浑身力气被抽空,身躯直直向前倾倒。
念棠赶忙上前将他接住,他前胸破开一个可怖的血洞,鲜血源源不断往外涌出,连带着她的衣衫也被浸透。这样的血洞她根本没办法医治。
她的泪水断了线似的掉在司雾苍白的脸颊。
司雾妖异绝美的眉眼失了往日光彩,气息微弱飘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望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念棠,不要忘记我……我爱你。”
“司雾……你怎么这么傻……”
他伸手,想要抚摸念棠的脸颊,却终是无力垂下。
念棠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司雾就这样死了。周遭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压抑破碎的哭声。
江逐夜难以置信地站在不远处,他看见自己布下的结界被狂兽轻易击碎,更是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看到司雾挡在了念棠身前,用自己的性命救下她。
他的结界绝不可能被区区几十头狂兽击破,至少也得万头才行。所以,是司雾暗中动了手脚,破开了结界。就连为她身死,也是他的算计。
他走上前,看着念棠抱着司雾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心中顿时燃起一团又酸又戾的怒火。
他讥讽道:“他还真是煞费苦心演这么一出戏。”
念棠抬起模糊的泪眼,愤怒地望向他。
知道念棠被蒙在鼓里,他解释道:“我临走前在你周身布下的那道结界,根本不可能被狂兽这般轻易击碎。”
“是司雾击碎的结界,也是他将兽潮引来,刻意将你置于危险之中,随后又上演了一出为你挡刀的深情戏码。我虽不知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但我很确定,他是魔族派来的,目的是我。”
“他跟本不是真正的司雾,他是魔。”
念棠从未如此刻般怨恨他怀疑司雾,怒道:“他才不是魔!我亲眼看见他捏碎了自己的妖丹!”
“他一次次温柔待我,次次退让隐忍,明明是你步步紧逼、无端针对!”
“如今他为了救我,身死道消,你不仅没有半分愧疚,还要这般诋毁他,污蔑他!”
激动与愤怒过后,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江逐夜,我看错你了。”
江逐夜见她满眼都是对司雾的维护,心中又酸又涩:“所以呢?就因为他死了可怜,你就彻底信他,不信我了?”
“司雾……”他低声嗤笑,笑声里满是苦涩,“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仍不甘,拼命想要唤醒她:“他是魔,是有目的接近我们的魔!”
“他不是魔!你才是魔!!”
她眼神冰冷又决绝,望着江逐夜错愕的眉眼,斩钉截铁地道:“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江逐夜,我们就此分开。”
江逐夜只觉心中无数酸涩翻涌而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记得他的出身,一直介意着他是魔。所以她才会一次次偏向温顺无害的司雾,所以她才会一次次抛弃他,毫无负担地背弃他。
他所有的隐忍与守护在这一刻尽数变成了笑话。
念棠没有再看他,起身挖坑,要将司雾就地安葬。
江逐夜拳头一次次攥紧,又一点点松开,人却站在原地始终没有离开,目光一直追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
念棠却什么也没说,将司雾安葬后,便独自朝着妖城的方向离去,只留给他一道冷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