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离职守。”闻玉野语气严肃。
江平安道:“怎么,你还怕走夜路?”
闻玉野拍了拍腰间挂的佩刀,说:“那倒不是。只是城内有百姓,守城就有守城的职责,这士兵如此,若是有机会,我是非要去跟那城主念上两句的。”
“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把人调走了呢。”
江平安说着,突然像是被什么呛到了一样,捂着嘴一声赶一声地咳了起来。
等她终于顺过这口气,闻玉野才说:“吃辣吃的?你就非要吃那辣子鸡,下次不许点了。”
不知为何,江平安这一天下来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刚刚像是有什么味道,但风向一变,又闻不到了。”
“狗鼻子啊你,”闻玉野用力地嗅了几下,“我闻不着,只有夏天晚上的味道。”
两人之间莫名沉默下来。又走了一段,闻玉野忽然说:“今夜没有蝉鸣。”
是了。
从出城开始,这上山的一路都透着古怪。
江平安皱着眉头,她还在想刚刚那是什么味道。可巧,又一阵风从山上吹下来,电光石火间,她心跳漏了一拍。
“血腥味,”她扭过身来,一把抓住闻玉野的袖子,急切地说,“你闻到了吗?!”
闻玉野脸色倏地暗下来。
他不声不响地加大了推轮椅的速度,江平安咬着嘴唇,绷住身体,手里紧紧抓着那盏提灯,努力稳定着夜色中唯一的光亮。
然而,几分钟山路就把她五脏六腑颠错了位置,她忍不住地咳嗽起来,然后强压住喉咙的痒意,说:“你拿着灯,先回去,别是家里出了事。”
闻玉野果断停下,在路边的树后停下轮椅,半蹲下来,语气不容置喙地嘱咐她:“这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回家。你拿着灯,藏好了,要是有人,就把灯吹灭。有事我会吹鸟哨,知道吗?”
“好。”江平安说。“路上小心。”
话音未落,闻玉野已经按着刀冲了出去。
江平安站起来,缓过一阵头晕,短暂思考了一下,决定往山上慢慢走。
一路上连个人都没见到,只有隐约血腥味越来越明显,想必是真的出了事。
她走得慢,好在已经离闻府不远。等提着灯进了竹林,只听万千竹叶沙沙作响,好像周遭暗中有无数人影。
月亮被乌云遮住,除了提灯一点光亮都没有,江平安不敢看周围,但她又知道这灯太晃眼,摆明了是提醒其他人这里有人。
她一咬牙,还是把灯吹灭了。
天太黑了。
往日这个时辰,她如果坐在门廊里,头顶至少会有两盏灯,身后屋里的桌子上也会放着灯,四面亮堂到足够她看得清书上小字。
但现在,她一个人在府外的竹林里摸着黑往回走,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心中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重。
几百步的路,江平安的心脏一直提在嗓子眼,生怕有人从暗处窜出来。直到摸着了闻府后门,她才稍微松了松心弦。
门没关,应该是闻玉野留的。她一边想着,伸手一推,正好那月亮从乌云后露了出来,月色泼洒,江平安一眼看到了闻薛娘的脸。
……在地上,孤零零的一个脑袋,半睁着眼。
闻薛娘的身子在几尺外,就头颅不知道是怎么滚到了后门门口,带出一条血迹。
江平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顺着这条血迹往前,是闻薛娘的尸体,再往前看,又是另一个死透的家仆。尸体身下的血像是泼开的墨,把那身闻家家仆的白衣染成了黑色。
江平安呆呆地挪动视线,脚下生根地看着这一切。在那又长又短的一段时间里,她既没想逃跑,也没想往前走,连害怕都忘了,就好像魂魄已经离开身体,只剩个空壳,木头一样杵在门前。
直至听到一声尖锐鸟哨,江平安猛地回过神来。恐惧、慌乱和疑问也瞬间钻回了她的脑袋,剧烈的心跳炸得她眼前发黑,她下意识用手按在门板上,借力撑住自己。
……对了,还有闻玉野。
闻家遭难,闻玉野比她先回来一步。
鸟哨调子不对,他别是撞到了行凶者。
得找人帮忙。
能找谁?家主是修者,有武艺傍身,他还活着吗?
家主的住处离这可远。闻薛娘死在这,最坏的情况是只剩……江平安心肝颤抖,狠狠掐死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把这么一座大园中的人都杀光?
但血腥味这么重,绝对不是死几个人就能堆出来的。也听不到搏斗的声音,所以可能是真的已经……
不,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江平安深吸一口气,用力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闻家还有谁活着不知道,至少,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能动,就绝不会弃闻玉野于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