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好友组的生日派对上。
屋内杯酒碰撞,外头泳池里水花不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躁动的音乐节拍,荷尔蒙迸发的夜晚。
身为话题中心的骆铮却压根不感兴趣。
随手扯了条毛毯,独自躺在角落的沙发里补觉。
狭小的沙发根本塞不下骆铮的高个,他一脚架在沙发沿边,一脚踩着地上。
无意间的动作,掀起腰间黑色T恤衣角,有劲的腰腹线条暴露无疑,肌肉分明,他用毯子罩着半个脑袋,全然不知。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惹来周围女生频频侧目。
只有翁映慈不同。
用骆铮的话来说,她的打量向来礼貌却越界。
眼神不加掩饰,好奇专注地描绘眼前的人,似觉新奇。
却在骆铮被盯到无可奈何扯下毯子,被发现的那一刻,手忙脚乱地逃开。
这个坏毛病,翁映慈到现在依旧没改。
同样炙热的目光,让人难以忽视。
直至与台上的人视线相对。
空气黏滞,只留下清浅而绵长的呼吸声。
翁映慈仿佛触电,如梦初醒,下意识躲闪开,像被天敌惊扰的小动物。
周茉见翁映慈半缩着身子藏在前人身后,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她连忙摇头,良久,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骆铮不过像在人群里漫不经心的匆匆一瞥,并没有发现她。
翁映慈松了口气。
四肢百骸后知后觉传来阵阵麻木感。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
大概是因为这场重逢来的太意外。
翁映慈不知该怎么面对骆铮,或是说,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与多年没见的前任相处。
等她缓过神来,课程已近尾声,毫不知情的周茉在离场进电梯时问起:“刚刚讲师说的那个软件叫什么来着?回去我们可以学学。”
“……”
翁映慈噎住。
迟迟没得到回答的周茉觉察出不对劲。
平日里做什么事都得心应手、认真专注的翁映慈,还是头一回出现答不上来话的情况。
周茉有了猜想:“你该不会…?”
“……”
翁映慈靠在电梯角落,咬唇低垂下眼。
藏蓝色的围巾压着黑发遮住大半张脸,却丝毫不显狼狈,发丝凌乱扫过琼鼻红唇,身形清瘦单薄,像是块透亮的白玉。
周茉气得伸手掐着翁映慈的脸,咬牙切齿:“五位数的课诶,你半个字没听?”
翁映慈吃痛,掏出手机替自己辩驳:“我录了音,回去绝对好好复盘!”
“哼,最好是!”
“真是奇了个怪,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感觉上个课上得你人魂不守舍,心情不好?发烧了?”
说着周茉古怪地来回打量。
在室内暖气里呆得暖呼呼的,翁映慈的脸颊被闷红像个桃子,真有几分生病的样。
她哭笑不得地拉下周茉的手:“没生病呢,只是——”
话还没说话,周茉一声惊呼,随后将手提包翻了个遍。
“完蛋,我把车钥匙落上面了!”
电梯厢正好抵达负一楼地下车库。
“我陪你上去吧。”说罢翁映慈准备按键。
“没事儿,你直接去车那边等,我去楼上拿,你别跟着我一起跑了。”
也好。
整个人被情绪裹挟到疲乏,翁映慈也想独自消化,便没再坚持。慢吞吞地走出电梯,在偌大车库里凭借着记忆寻找车位。
车库的潮湿与阴冷随风扑来。
翁映慈盯着鞋尖,心神不宁,每一步走得迟缓又虚浮,鞋跟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单调而有规律。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重映,连带着曾经上锁的记忆也被打开,一股脑儿涌入她胀痛的脑袋里。
骆铮毫无征兆地回国,还来到了“奇点”。
那他国外的工作呢?
不干了吗?
翁映慈将脸埋进围巾,全然未留意周遭。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翁映慈下意识抬头。
只见拐角处,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朝她射来。
瞳孔震缩,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翁映慈试图朝一侧躲闪开来。
惊慌失措中,她脚步错乱险些绊倒,身形不稳,径直朝前倒去。
下一秒,手腕传来刺痛,一只骨节分明血管清晰的手生生攥住她。
世界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翁映慈被拽着撞进一个人怀中,熟悉的雪松混杂着微苦的木质香萦绕在鼻间。
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身边掠过。
翁映慈半天没反应过来,很慢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世界仿佛沉寂。
她只能听到对方胸口的起伏跳动,熟悉的味道刺激着嗅觉,好像意识到什么。
忍着头发勾在对方衣扣上的疼痛,翁映慈懵懵抬头。
面前的男人在确保越野车完全离开后才稍稍放松,低头,对上那小鹿般的眼睛。
无名的后怕淹没他,骆铮力道未收将翁映慈拉离自己怀抱,伸手扯下她半掩的围巾,露出完整素白的脸蛋。
好在没受伤。
他的眼睛扫过翁映慈每一寸皮肤,嘴角红痣被他紧紧抿唇牵动着。
翁映慈稍抬眼,撞进那道深邃而晦暗不明目光里,她的气息微滞,下意识后退。
却被骆铮牢牢抓住手腕。
紧接着,难掩怒气与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走路也不好好看路。”
“翁映慈,你是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