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了大半:“翁映慈怎么在这?”
看着对面的女人从微波炉里拿出加热好的饭团,却险些被烫到,赶忙吹着指尖的模样,骆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鬼知道。”
迈过空荡的街道,留给徐凯翼一句:“你自己打个车。”
翁映慈也认出了徐凯翼,是骆铮大学时候的室友,没想到如今他们的关系依旧不错。
正当她犹豫是否也该和徐凯翼打声招呼时,骆铮在便利店“欢迎光临”的声音中推门而入。
翁映慈抓起饭团走到骆铮身边:“那是…徐凯翼吗?”
闻言骆铮轻挑起眉,看向仍在对面站着的徐凯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翁映慈和对面的人礼貌挥手,状况外地问起:“你俩还特意约着见面了?”
上方的呼吸骤然一重,紧接着翁映慈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注意到骆铮眼睫稍压,视线微微一敛。
骆铮:“当初那么爽快地删了我的微信,不是还留着他的吗?”
“怎么不知道他是‘奇点’的创始人。”
翁映慈被点醒。
难怪第一眼看到“奇点科技”这四个字会这么眼熟。
逐渐适应骆铮时不时冒出类似“翻旧帐”的讥讽,翁映慈懒得和他计较,没有接话,而是闷声自言自语:“那你回国倒是不奇怪了……”
细雨声里,骆铮听不清翁映慈独自嘀咕些什么,像是小动物发出的“呼噜”声。
他盯着被翁映慈抓在手里的饭团:“没吃晚饭?”
“吃了的,只是又饿了。”她举高饭团在自己面前特意摇了摇,好像小孩邀功炫耀。
骆铮眼尾漫开难察的笑意,抬起头用下巴朝远处的座椅点了点,似示意:“坐那吃。”
站着的确比不上坐着自在,翁映慈坐着拆开饭团小口啃起,目光透过玻璃的反射追随着骆铮的身影。
只见他穿过货架,走向最里面的冰柜。
怎么还这么喜欢喝冰的,不担心胃疼吗?
翁映慈下意识紧皱眉,想都没想转身,正欲开口劝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过界。
自己能以什么立场说出这番话?
是不太正式的学生,还是关心他身体的合作伙伴。
似乎都很奇怪。
翁映慈落下目光,囫囵般咽下这句冒犯的贴心,像无事发生一样狠狠咬了口饭团。
一瓶常温的牛奶被推到翁映慈的手边,翁映慈侧目看去,骆铮提着瓶乌龙茶坐在她的身边。
“谢谢。”
翁映慈将垃圾丢进垃圾桶,把注意力投向寂静的街道,打开牛奶小口抿着。
而骆铮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长桌上,指尖轻敲着桌面,声音时轻时重,节拍并无规律。
翁映慈没有开口询问对方为什么坐在这里陪着自己,而是先不好意思提起:“…刚才不知道你在聚餐,还让你帮我处理这么多问题,抱歉打扰你。”
“虽然你说不合作,但还是帮了我很多。总之,非常感——”
“能不聊这些了吗?”
骆铮毫无征兆地开口打断,桌上的敲击声陡然消失,他微微蜷起掌心,扭头直直看向翁映慈。
翁映慈一时无言。
除了这些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和骆铮说些什么,是忆往昔,还是算清旧账,似乎都不够体面。
她没吭声,静静等待骆铮发问。
“你来过纽约吗?”
纸盒被抓紧时凹瘪下去的声音异常刺耳。
“……”
翁映慈:“没有。”
像是早料到她的回答,骆铮不给她留丝毫退路:“可James说他看见过你,在我的公寓门口。”
James是他留学期间的英国室友,这个名字翁映慈依稀记得。
她的思绪漂泊到大洋的彼岸,那时的她只背着简单换洗衣服的背包,仔细核对公寓的门牌号后敲响无人应答的房门。
翁映慈将脸缩进领子里,掐断了虚无的记忆,妥协道“…我来找过你。”
骆铮:“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直到James提起我才知道。”
“就算知道有会怎么样?”翁映慈难得生硬打断,“不管我来没来过,结果都不会改变。”
“你怎么就知道不……”
骆铮顿住。
不想听她说这样的话,却又觉得自己的反驳多么可笑与无力。
她早就下定决心。
离开自己,就像当初想要来到自己身边一样随心所欲。
街道偶然穿行过几辆汽车,嚣声激起又重归平静。
骆铮怔怔地看了眼翁映慈,随后别开脸。
难以言状自己的心情,气愤、无措,甚至怨恨,连出言讥讽的力气都少了半分。
早就知道她是个女骗子,依旧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她开脱,以至于骆铮开始厌弃自己的毫无底线。
感受到手臂一重,翁映慈隔着厚外套抓住了骆铮的手臂,骆铮烦躁地挣脱开,有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别碰我。”
而翁映慈像压根没听见,重新扯住骆铮的衣袖,力道很轻。
翁映慈真的是烦死了。
怎么老是这样。
说着让人伤心的话,却总是凑到他面前来,骆铮想也不想地轻啧,继续挣脱开。
但翁映慈没给他机会,语气惊讶地指着屋外:“骆铮,好像下雪了。”
骆铮停下动作,看向外边。
路灯下跳动的雨水悄然转变成了小雪,风雪愈大,被搁在屋外的黑伞上渐渐落满薄雪。
花川时隔七年的又一场小雪。
两人却默契般突然安静下来。
彼此心跳声平缓而有力,看着今年初雪,都有片刻失神。
旧景旧人,可一切都变了。
失温的记忆,让我们再次回到彼此身边。
因为七年前的初雪夜。
是骆铮答应翁映慈告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