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方言礼所言,清晨那场雨确实已经停了,当下的天彻底放晴。
雨后天空是焕然一新的状态,太阳从云层后透出来,阳光穿过尚未散尽的水汽,拉出一道淡得近乎透明的七色彩虹。
升国旗、唱国歌,一套流程走完,紧跟着的是国旗下讲话,台上的主任拿着话筒中气十足地喊了好几声“安静”,底下的讨论声依旧此起彼伏。
颜沛趁乱偷偷往右移了一点位置,面上还装模作样地直视前方,嘴唇却轻轻翕动着和旁边的女生说悄悄话。
“听说本来这周安排的发言人是徐简野,但最后不知怎么的变成了梁以舒。”
书陶没吭声。
半天没等到回应,颜沛稍稍偏过脑袋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随即声音里带上真切的惊奇,“你真的好白啊,皮肤也好好。”
的确漂亮,圆杏亮眸,睫毛又长又密,眼尾微微下垂,离近一点甚至能看清她脸上那层透明的绒毛。
书陶从小到大都不太会应对这种直白的夸奖,只笑笑,然后小声转移话题。
“梁以舒好像上台了,我们等会儿再说吧。”
这时主任终于忍无可忍,像一阵风似的从台上窜下来,精准地揪出几个交头接耳的学生,让他们结束后留下罚站。
差点被抓住的颜沛心虚地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书陶却还在反复回想她刚刚那句话,望着前面的旗杆出了会儿神,又不自觉地回忆起另一个人的轮廓来。
要论白,他大概才是最白的那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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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陶,这些作业批好了,搬回去吧。”
语文老师效率惊人,只一个升旗仪式的功夫便批完了早读交上来的习题册,书陶来交默写本,正好被她喊住。
“欸等等——”见书陶吭哧吭哧搬起习题册后,习题堆得比头顶还高,语文老师顺嘴问,“纪鸿渐呢?怎么不跟你一起来,让你一个女生搬这么多?”
选拔班委时,班主任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各职位都安排了两人,纪鸿渐则是另外一个语文课代表。
书陶习惯性抿了抿嘴,扬出一抹很乖的笑,“老师,他今天好像还没来。”
想起这茬,语文老师“哦哦”两声,随即立刻扭头,开始朝隔壁桌的方言礼吐槽:
“你们班今天怎么回事啊?这么多人没来。我早读……”
“……”
书陶自觉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就没再继续听下去,抱起那摞《优化方案》往门口走。
走廊里光线明亮,办公室对面的栏杆上摆了好几株绿植,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翻起来的潮气。
再回过神来,是闻到一阵浅淡的薄荷清香,清冽、干净,伴随了扑面而来的清凉感。
书陶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因为整个班只有那个人身上会有。
听说是因为家中养了满满一屋子的薄荷叶,他便不可避免地染上这种气息。
她曾经尝试在脑海里勾勒那个画面,却怎么也拼凑不出来。
他被围在一堆薄荷叶中间的样子……
怎么想都觉得很违和。
慢半拍地,书陶反应过来什么。
缓缓抬眼,终于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她想,无论是谁看到他,最先注意到的,大概都是他那副好到能去当模特的身材比例。
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一身黑色卫衣,卫衣帽子随意地垂在肩后,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肤色是那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唇色也淡,整个人透着几分倦懒。
他耷拉着眼皮,狭长而漆黑的眸子只抬起一瞬,很快又恹恹地垂下。
像是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办公室的门大喇喇敞开,男生进去之后,书陶鬼使神差地停下来,没再往前走。
里头说话声很清晰地漏出来。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语文老师笑着问。
然后是那个她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拖腔带调的,鼻音还有点重,“感冒嘛,跟方老师请过假了。”
方言礼不忘关心他的身体,“好全没有啊?”
书陶屏住呼吸,想知道他的答复,奈何还没来得及听见什么,就瞥见办公室里有个老师端着杯子朝门口走过来,好像是要出来接水。
她做贼心虚似的往前快走了好几步,直到拐过墙角才停下来。
心跳声震耳欲聋,书陶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空气倏然安静。
书陶迅速低垂下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思绪乱成一团。
刘海有没有歪?站姿会不会太僵硬?他有没有往这边看?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是生病了吗?有吃过药吗?病好全了吗?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闭上眼,方才那一幕依然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有些沮丧,止不住地懊恼为什么没能表现得再好一点。
最后,无端想起早读课念过的那篇课文。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他便是风华正茂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