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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二把车乱栽在车库门口，下车来敲他们的车窗。

“老大出事了。”

白一第一个冲下去，人围拢后，采三从后排抱出乔未眠。

她紧缩着身体，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攥住采三的领口。闭眼蹙着眉，脸色苍白。

“给我。”林朝缺挤开他们，采三深深地看他一眼，将怀中的人交给他。

林朝缺抱她的动作里，下意识避开了她垂直松软的尾巴。单手抱稳后，出现一个撩她尾巴的动作，将尾巴放在她的身上。

只有黄二看出了这个多余的动作。

多余吗？

“她为何这样？”林朝缺急声问。

“她被狼咬了！一直跟没跟我们说。”采三脚步飞快，“因为那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几只猫顿住，异口同声：“你也知道？”

“对。但现在我彻底证实了，是她。”林朝缺将怀中的人放到沙发上，半跪下来。她的表情和那年苏圆圆一样痛苦难耐，可面容并未猫化。

不是因为狼？

黄二气息深沉地走来：“原本好好的，她突然开始抽搐，也说不了话。”

采三拿出了他中医那套设备，一卷牛皮铺开，上面全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会我们的医术？”林朝缺有些意外。

采三想了想这个“我们”是什么意思，而后豁然：“对，现在叫中医。你也会？”

他只会治自己，受伤时草浆树皮龟壳捣碎敷在上面，能不能好，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我不会。”林朝缺蹲下，将乔未眠的尾巴捋正。黄二的眸定了定，确信他能看到的东西与他们不一样。

针灸完，采三又配了些西药，但乔未眠的嘴巴无论如何张不开。

“林朝缺……”乔未眠喃喃地伸出手。

几人都讶了讶，看向单膝半跪的人，竟然不知他们两人关系紧密到这个地步。

林朝缺凑得更近，能看清她眼睫不安地攒动：“我在。”

“天下第一……”

他微不可察一怔。

乔未眠说完又把唇抿上，闭着眼摇头：“再给我点时间……”

采三见喂药无招，改换针剂注入。他刚配到一半，外头传来一阵惊呼。

白一被的手脚被七上八下地抱住：“你他妈想做什么？”

“救她，你以为呢？”林朝缺侧头一句，复又回到刚才的姿势。继续之际，他犹豫一停。

苏圆圆那年是被狼群攻击，虽不至于死，但胸口的伤一直没有恢复。

人也日渐虚弱。

林朝缺并不确定乔未眠是否属于同样的状况，但他们说了，她是被狼咬的。

他愿意尝试故技重施，像苏圆圆当初救他一样，唇贴上去。白一在一旁炸毛阻挠，黄二却用力按住他的肩，眼神是种信任。

夏夜微凉，湖边的空气里有种苔藓气息。

林朝缺那时并不明白为何要救那个妖女。

在最想杀她的时刻，他拿不稳剑柄的因由，也是师父临终时交代的话。

“她虽将你从前的同门一一安葬，视作赔罪。但我心中，永不能原谅她。”

山后的一座座坟茔荒草从生，林朝缺阔别多年，站了一夜。想象苏圆圆一捧捧浇灌黄土，将他们安葬的画面。

然后他回到自己昔日的房间。

风雪推倒了最后半扇残门，林朝缺穿过一张张蛛网，来到塌边。塌上的女人连五指也变成了爪状，转过来气若游丝的脸。

苏圆圆从他表情中读出杀意，莞尔一笑，虚弱中依然有慷慨豪气：“来吧，也许这次真的可以杀掉我了。”

“若我放任你不管，你会如何？”

“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把尾巴拉到跟前，像个天真孩子一样抚弄，“半人半猫，恐怕我以后没脸见人了。”

“对了，林朝缺。”苏圆圆说，“我死以后，你能照顾我养的那些猫吗？在苏府旁边的一座院子里。如果我的义父问起我去哪了，你就说我贪玩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

她的眼睛还是人的眼睛，如此勾魂摄魄，如此坦荡安明：“他会相信的，他知道我贪玩。”

林朝缺蓦地走近一步：“你前几天说的，可当真？”

苏圆圆想了想，前几天。

噢，就是她被狼群分食的那晚。

她苦笑摇头：“我骗你的，我并不知道是否可行。”又忽然一喜，“怎么，你要救我？”

林朝缺猛地半跪上榻，逼视她：“你只能死在我的剑下，而不是那些畜生。”

苏圆圆眨眨眼：“可我还没死。”

“我要你完完整整，清清楚楚，以你的原状死在我剑下！”林朝缺抓住她领口，鼻尖在她额上若即若离，“再给我一条命，我还你。”

苏圆圆愣住，原来他的决心是这个。

她打量了他很久，笑了：“我只能渡一个人一次。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当初渡给你的是三条命？”

换林朝缺愣住。

苏圆圆用胡须挠挠他：“因为你看上去很容易死呢，所以，我的大发慈悲发得多了些。”

“要早知道你是沉剑山下来的人，我一定给你渡满九条。当初可不是我不救他们，而是被渡之人必须尸首完整。他们被啃得太残破了。”说到这里，苏圆圆面露惋惜，“其实我已经把那虎引到半山了，可你那师娘偏偏要追来为孩子报仇。虎又被她引了回去。”

林朝缺松开她的领口，讷讷然看着她清明的双眸。

“你真要救我？你可想好了，如果还我一条命，我们俩就生生世世绑上了。生生世世哦！”

苏圆圆看他后退一步，眉眼爬上一丝失落，仍笑着：“怕就对了，和我这种妖怪绑在一起没什么好事。你呢要记得以后要多行侠仗义，不要让别人夺走你天下第一的名号。如果还能记得，可以上山看看我。”

“你同门忌日那日，我也会为他们扫扫墓。对了，你师父是死于——”

林朝缺一把捞过她的脖子，堵住她的唇。他睁着眼，狠心轻咬了一口：“你的命，我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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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乔未眠醒了，咳了一声，所有猫都跳到她身上，争先恐后用猫语问：“老大，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