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了。她的眼泪渗进他的衣领,细细的,委屈的。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不该问的。”
“你该问。”他的嗓子很哑,“什么事都可以问我。”
她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匀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嘟囔了一句:“你的戒指能不能摘掉……我看着难受,我总感觉你不是我哥,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喜欢……”
他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说话,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家。多多蹲在门口等着。他把江云歆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他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江北辰备好两束白色洋桔梗:“吃完早饭,我带你去见他们。”
城郊墓园很安静。灰色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江建国,周婉。照片里的两个人温柔笑着。
江云歆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声音很轻:“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对不起,来晚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江北辰伸手扶住她。
“你每年都来吗?”
“嗯。”
“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清明。他们的生日。还有……”他停了一下,“你出事那天。”
回去的路上,她终于问出了那个藏了很久的问题:“这枚戒指,是出事前买的?”
“是。”他说得很坦然,但声音很重,“出事前一天,我在锦州大酒店订好了花和场地,准备跟你求婚。接风宴上,把戒指戴在你手上。可你出事了。”
他停了一下。
“我等你醒来,等你康复,等你记起我。可你一直没想起。”
江云歆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些模糊的悸动一下子清晰了。
“我其实一直在慢慢想起。”她说,“画你的时候,心跳会快。你背我的时候,我认得你的气息。你靠近我的时候,我不敢低头,怕你听见我心跳。”
车子慢慢停在路边。江北辰转过头看她,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戒指的边缘蹭过她的耳廓,凉凉的,又很烫。
“回家吧。”他说,“多多还在等。”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想着他的话。第二天早上,厨房飘来煎蛋的焦糊味。江云歆扶着门框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你昏迷那三年。”他说得很平淡。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一个女声温和地说:“昨天你临时离场,推了那么重要的饭局,连饭都没吃。”
江北辰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孩,说:“昨天见的,是我最重要的人。”
挂了电话,他把三年的谎都摊开了。
“你昨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江云歆手一抖,水洒在台面上。
“我从来都不是你哥哥。”
一句话,把所有温柔的假象都打碎了。
“你醒来那天,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否则可能再次昏迷。”他看着她,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我不敢告诉你爸妈的事。不敢告诉你我是谁。”他停了一下,“你问我‘你是谁’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先让你活着。”
他停了一下。
“后来你情况好一些了,我想告诉你。可你画我的时候在笑,靠在我肩上看星星的时候在笑,我不想打破那些。再后来,我发现你看我的眼神变了。你开始躲我,吃醋,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想说,可我怕说了,你连‘哥哥’都没了。”
江云歆的眼泪掉下来。
“这枚戒指,”他从口袋里掏出丝绒戒指盒,摘下左手那枚戴了三年的素圈,轻轻放进盒子里,“三年前就该给你了。”
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日期——车祸前一天。他满心欢喜准备求婚的日子。
“你昏迷三年,我每天给你擦手,都会比一下戒圈。戴在自己手上试了无数次,就怕将来不合你的尺寸。”
他托起她的左手,手指微微发颤,把那枚迟了三年的戒指,稳稳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你说看见我戴它难受。”他低头看着她,“现在不用了。”
多多溜进厨房,蹭着她的脚踝。江云歆蹲下来,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眼泪止不住地掉。
“你刚刚为什么手抖?”
“我怕。”他说,“怕你不愿意。”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眼泪笑了:“我昨晚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不懂吗?”
煎糊的蛋,温柔的晨光,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