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秋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晴天之后,连绵的冷雨说来就来。
细密的雨丝笼罩整栋教学楼,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外面的梧桐被雨水洗得发亮。走班制的楼道永远人流涌动,抱着课本的学生来来往往,脚步声混着雨打窗台的沙沙声响。
十年级A??Level的经济学竞赛课,固定在西侧教学楼的三楼。
我九年级的教室在另一栋楼,本不该频繁往这边跑。只是有时候上完课活,或是大课间换教室,我会刻意绕远,经过这一层的回廊。
也算不上刻意的等待,只是心底悄悄存着一点渺茫的期待。期待能够撞见那个抱着厚厚讲义的身影。
竞赛课下课的楼道总是格外热闹。选这门课大多是十年级的A??Level学生,手里捧着一沓沓打印好的全英文案例、经济模型习题纸,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磨得微微发卷。
那天窗外正下着小雨。
我抱着我的课本,靠在回廊的栏杆边躲雨,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出口。
他就混在人群里走出来。
没有穿打球时宽松的运动服,一身规整校服,怀里满满当当摞着一大摞讲义,厚厚的英文资料几乎挡住半张脸。手指勾住书本侧边,微微低头,正和身边同学低声讨论刚刚课堂上的案例。眉头轻轻蹙起,是沉浸在题目里独有的认真模样。
和篮球场上肆意张扬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却一样耀眼。
球场之上他是热烈的,而此刻,书桌前的他是沉静克制的。
我下意识顿住脚步。
他很快看见了栏杆边的我,停下和同伴的交谈,朝这边望过来。雨水把空气浸得微凉,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微微抬下巴,朝我打了个招呼。
“嗨。”
“嗨,学长。”我也抬手回应。
同行的几个男生瞥到我,又开始低声哄笑,又是那套熟悉的起哄。我已经慢慢习惯,只是浅浅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的封皮。
他简单和同伴说了两句,便抱着那一摞沉甸甸的资料,朝我这边走过来。
“怎么躲在这里?没带伞吗?”雨雾落在他的校服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嗯,没想到突然下雨,等雨小一点再走。”我望向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
他怀里的讲义边角都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我扫过几眼,全是我还接触不到的A??Level经济知识点。
“竞赛课很难吗?”我忍不住问。
“挺耗精力的。”他低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厚厚的资料,轻轻笑了笑,“要读大量外文文献,很多案例要反复推演,有时候做完习题,再去球场打一场球,才算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我可以想象出那样的画面。白天埋在数据、模型、案例之中,傍晚扔下全部习题,奔赴篮球场。一头是繁重的升学课业,一头是少年鲜活的热爱,两件很重的事,他却平衡得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