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到甚至有些冷清,还不如他原来住的小窝呢。
-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一束车光在黑暗中驶来。
宋敬训下了车。
偌大的别墅和往日一样格外安静,但这次,似乎又和往日有所不同。
他直接上了二楼。
但并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看向了走廊对面的那间次卧。
房门没有关紧。
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滑开。
原本空空荡荡的次卧,多出了很多行李,胡乱堆叠在房间各处,乍一看以为是堆杂物的储物室。
而这些东西的主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脸颊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瓷白,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好像永远都学不会戒备,到了陌生的环境,可以一而再地卸下所有的防备。
宋敬训缓步走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什么东西燃烧过后的味道。
他偏过头看去。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架子上的那张遗像上。
房间里到处都乱糟糟的,唯独摆放遗像的那一小块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留着刚刚燃过香的痕迹。
宋敬训一步步走近。
相片里的青年,长着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即使是黑白的色调,也掩盖不住他眼角眉梢带着的笑,像是正透过镜头看着后面拍摄的人,眼里是罕见的无限包容。
宋敬训的脸隐在暗处,影子在身后拉得斜长扭曲。
他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摁在那张立着的遗像的顶端,指尖一压,照片倒扣了下去。
床上熟睡的禹秋宁似乎跟着一抖。
月光下,一双手朝他伸过来。
禹秋宁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视线还没聚焦,只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立在床边,离他极近,像是一道狰狞恐怖的鬼影正朝他袭来。
他愣了一下。
恍惚间眼前的人,似乎又向他靠近了。
禹秋宁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往后缩,手肘啪地撞到了位于床头处的壁灯开关。
昏黄的暖光瞬间亮起。
灯光落在男人冷峻的脸上,为他太过锋利的五官,披上了一层虚伪的暖意。
禹秋宁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但还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砰砰砰跳个不停。
“又把我当成你的丈夫了?”
宋敬训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地转了个话题。
“以后不要在房间里点香,容易误触消防警报。”
禹秋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架子那边看去。
立着的遗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倒扣了下去,连香炉里的线香也只燃了一半就灭了。
他后背莫名地窜过一阵凉意。
该不会真是祁昭在抗议吧?
祁昭生前连他和朋友走得太近都会吃醋,如今自己在他死后,就立刻搬出来和其他男人同住。
可他只是走投无路。
但凡有更好的选择,他都不会愿意寄人篱下。
就在这时,禹秋宁的肚子忽然咕噜地叫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宋敬训的目光移到他的肚子。
禹秋宁的脸颊瞬间有些热,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饿了,这里有吃的吗?”
“有。”
禹秋宁以为他会给自己拿吃的,就洗了把脸乖乖跟着人下楼。
可到了楼下他就见男人脱掉西装外套,正把衬衫袖子折上去,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即使只是个十分随性的动作,也做得十分斯文漂亮。
宋敬训不会是要自己下厨吧?
但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禹秋宁十分忐忑地在餐桌前等待,想着要是等会儿不行,他自己做算了。
虽然很久没做饭了,但把食物弄熟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等了没一会儿,宋敬训竟然真的端上来了两盘东西。
禹秋宁定睛一看。
很标准的健康餐,碳水、蛋白质、蔬菜样样不缺,但几乎每样都是水煮了一下,旁边再搭几样很简单的酱汁调味。
禹秋宁尝了一口。
太难吃了。
他在这一刻无限想念起了祁昭,不用他说想吃什么,多年建立起来的默契,让祁昭比他本人都更加了解他的口味。
至于眼前这盘东西。
如果不是看在宋敬训亲手做出来的份上,他大概宁愿饿着也不会碰第二口。
宋敬训道:“不合胃口?”
禹秋宁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如果要他像宋敬训这样,顿顿都得吃这种玩意,禹秋宁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他在自己家里,冰箱里装的是他爱喝的饮料,柜子里放的都是他喜欢吃的零食。
而这个看起来十分昂贵的房子里,居然会连一包薯片的影子都找不到。
反人类,太反人类了!
禹秋宁忍不住道:“我想在网上买点东西,这里可以收快递吗?”
“可以。放门卫室,我会交代他们拿进来。”
宋敬训把自己那份吃完了,伸手把禹秋宁那份磨磨蹭蹭、只动了几口的盘子也拿过来,一起倒进厨余垃圾桶。
“明天我会安排阿姨上门做饭。”
禹秋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过来已经够打扰你了,吃饭我自己可以解决。”
他打算在网上超市买点零食和速食,饿的时候随便对付一口,以前祁昭监督不严的时候他也经常这么干。
再说了,宋敬训显然不喜欢家里进陌生人。
放他进来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怎么还好意思让对方专门为他请做饭阿姨。
宋敬训道:“你可以勉强,但你肚子里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