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辰随手点开一部片名怪诞的科幻影片。
“你要坐过来吗?”
顾延叙微微点头,顺着床沿慢慢挪过来。
光影瞬间亮起,柔和的屏幕微光漫开,照亮狭小的床铺。
顾延叙顺势侧身靠近,两人并肩倚靠在床头,狭小的单人床容不下太多空隙,肩背紧紧相贴,手臂若有若无抵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交融,热的、烫的。
整个房间只剩下电影低沉的旁白与细碎的背景音效,昏暗的光影交替落在两人的轮廓,静谧之下,暗潮汹涌。
电影过了一半,两人却几乎没有记住剧情。明明画面就在眼前,心神却全部飘向别处。曾经,他们也有过很多这种并肩靠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刻,旧回忆翻涌上来,与眼前的画面重叠。
“你为什么想做医生?”被这种无声的暧昧气氛包裹着,顾延叙心绪不平,终究开口问道。
江司辰愣了一瞬,下意识侧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再次交汇,屏幕的光线明暗交杂,细碎的光落在眼底,把彼此的神色称得朦胧。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江司辰浅浅笑了笑,语气平淡。
不管他曾经是因为什么走上了这条路,现下选择继续深耕,都是为了自己。
“那以后呢?要继续当医生吗?”顾延叙的声线有些低沉且遥远。
如果是前几天被问到这个问题,江司辰可能还会有些摇摆不定,可历经这场灾区救援,见证了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脆弱与渺小,亲手从死亡线上拉回一条条性命,如今,他已经能够给出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这份职业的答案了。
他郑重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那安柏怎么办?江叔叔他们会同意吗?”
“到时候请职业经理人管理,至于我爸妈,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的。”
“那……还要学怎么管理公司吗?”
江司辰有些窘,他把这茬给忘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还是要的,尽管不用我亲自管理,但是我也不能一点不懂,到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顾延叙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屏幕的光影依旧在墙壁上来回晃动,电影的对白嗡嗡地响在耳边,可两个人谁也没有往心里去。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漫开,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几秒过后,江司辰抬眼,试探着问道:“那你呢?你当年为什么出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电影的声响仿佛被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周遭的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顾延叙眼眸微动,目光直直凝向江司辰。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手腕却突兀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顿了许久,那只手终究改了方向,落在了江司辰的发丝上,指尖轻轻地抚过。
“时间不少了,早点睡吧。”他声音低沉,刻意避开了那个问题。
话音刚落,顾延叙便掀开身上的被子,离开这张挤在一起的床铺,走回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他侧身躺下去,背对着江司辰。
江司辰维持着原先倚靠床头的姿势,坐在原地。望着那道紧绷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
他看得出来,顾延叙再次缩回了那个把他拦在外面的壳中。
方才那些靠近与温情,似乎只是转瞬即逝的假象。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出声搅扰,只是抬手关掉了还在播放的屏幕。
黑暗彻底吞没房间,只余下窗外远远传来的几道零星人声。两张床相隔不过几步,可心理上的距离,却又被重新拉得很远。
江司辰侧身躺下,望着黑暗中那道熟悉又疏离的轮廓,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江司辰睁开眼,邻床已经没了人。
他心头一慌,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难道顾延叙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延叙垂眸走了进来,他已经换好了一身正装,手里还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应当刚刚和外界通完消息。听见动静,他抬眼,撞进江司辰带着几分慌乱的目光里,脚步顿了一秒。
“刚接到消息,前方道路已经疏通了,我今天上午就得回京市了。”
平静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一夜之间,困住他们的山体通路通了,意味着这场灾区里短暂的、偷来的相处,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