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阶灵兽的契约牌。”周寻怀道。
有修为的人类是可以和灵兽签订契约,一般中低阶灵兽的契约是契约牌,而高阶灵兽的契约则是灵魂之契。
契约一旦达成,约束的是双方,而这契约牌上出现裂痕,明显是有一方毁约了。
毁约的代价不小,估计是百年修为。
“城中有不少人家的灵兽与我养的这几只一样,不惜损了修为也要毁约离开,那必定是有什么原因逼迫着它们不得不离开。”周寻怀摸着手的契约牌,他对自己养的那几只小兽还是很感情,“至于原因,很明显了,就是失道之瘴。”
周寻怀见姜姒不说话,他又继续道:“说实话,对于失道之瘴,我是厌恶至极。”
姜姒道:“我也不喜欢。”
周寻怀脱口问道:“那您为什么不离开?”
说完这话,周寻怀自觉有些失礼,他忙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想干预您的事,只是我以为您会离开,现在您的身体已无大碍,您要是想离开这里,没人能拦得住您。”
“你想我离开?”姜姒反问道。
“不,我不想,毕竟您留在这里,对于苍南国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周寻怀如实说道,“所以我有些好奇,您为什么不离开建康。”
从他养的那几只小兽撞笼逃离后,他以为姜姒也会离开建康,所以当绿袖来找他时,他面上未表现,心中还有些诧异。如今姜姒身上的束缚不在,经脉也因为吃了公主果逐渐痊愈,他要想离开建康,顾渊都拦不住他。
可是,姜姒没有走。
他依旧住在这座凤凰台上。
“您现在应该很难受,双眸被瘴气蒙蔽,随后便是五感也渐渐消失,您的神识会是一片混乱。”
“神识混乱?”姜姒突然笑了,“神识混乱……哈哈……”
周寻怀注意到姜姒抱着软枕的双手紧紧抓着上面的锦面,他在笑,笑得满目凄凉。
姜姒笑够了,也慢慢松开了紧抓着软枕锦面的手,他缓缓说道:“我的神识早已混沌不堪,神性也渐渐泯灭。”
“为何会这样?”周寻怀一惊,猛然想到什么,他试探性问道,“陛下做的?”
姜姒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不回答,就是不否认。
“那您为什么还不离开?为了这个国家?”周寻怀着实不解,他指着皇宫的位置。他看不见失道之瘴,但是他知道那里如今是污浊不堪。
“我已经离不开了。”姜姒目光下敛,望着自己怀中抱着的软枕,“你知道吗?凤凰是忠贞之鸟,至死都不会抛弃自己的伴侣,也因为如此,我无法离开。”
姜姒顿了顿,像是对周寻怀说,也像是对自己说道:“我无法离开苍离。”说这话时,姜姒语气中没有浓浓的情意,只有怨念与无奈。
心生怨念,无可奈何,错错错。
周寻怀听出来了,姜姒似乎并不是那么喜欢他们的陛下,可是他又不得不喜欢。
“我的神识被他毁了,在那一刻,他对我说‘你只能喜欢朕’……”姜姒淡淡地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于是,我就喜欢他了,真心真意的喜欢他,无可自拔的喜欢他……”
“在意识混乱时,最容易被镌刻上非心中所愿的印记。神识,亦然。”周寻怀明白了,为什么姜姒对顾渊的喜欢会变得那么偏执与疯狂,因为那句喜欢,已经刻在了姜姒的意识深处。
“我想反抗,可是我反抗不了,每次看见他时,内心深处在叫嚣着,喜欢他,得到他,拥有他,不管他多么的厌恶我……”姜姒轻笑一声,眼中更是落寞,“只不过到了最后,受伤的人是我,我与他的这段感情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了,而我,认命了。”
一时间,周寻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又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半晌,他叹了口气。
姜姒微微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寻怀,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有欲言又止,也有一言难尽,还有怜悯与惋惜。
也难得他能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可怜我,你的主子是他,你没必要可怜我。”姜姒说道,“你也可以放心了,我不会离开这里的,除非……”姜姒一字一顿道,“他,死,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周寻怀吓了一跳。他惊慌地看向姜姒,姜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有什么精气神,看起来在这失道之瘴笼罩的都城里,他真的不好受。
“姜姒大人,周院使。”绿袖的声音在亭子外响起,“几位大人来了。”
在周寻怀说要喝滚烫的茶水时,绿袖就知道他有话要与姜姒说,在找借口支开自己。绿袖识趣地退了出去,如果不是看见那几位老大臣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凤凰台,她也不会来箫韶亭打扰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