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搬运的时候要小心点!不过我就知道姜时垣那个死丫头看着潇洒,其实那箱子里面没什么好东西。她的遗物里就没其他值钱一些的了?”一位身穿银灰色大衣长卷发的女士抬起一只手,扇着鼻间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笑着说。
旁边的人叹口气摇摇头:“人都没了,说这些做什么。”
“我记得她好像和那个很厉害的叫光什么研究院的人不清不楚,其实和那些婊子也没什么区别,钱都不留给我们,装什么清高!”
姜时垣去世了……铺天盖地的日光在她的模糊视野中爆发巨大轰鸣,腹部贮存着姜时垣记忆的芯片在过速的齿轮轮转中一阵滚烫,过往的一切记忆在燃烧,胸膛一时间热辣辣的,她再也听不下去,伸手把右手边的白色花瓶重重推了下去。
“你们不准说姜阿姨的坏话!姜阿姨对你们那么好,我们能坐飞船来到这里,名额都是她给我们的······”一道粉白色的身影猛地推开门冲进来。
那个白瓷瓶从这个角度根本不会砸到人,但是迸裂的碎瓷片就不一定了。先前骂得正起劲的几个人早就跳出四五米远,眼看进来的人躲闪不及,时凝想也没想直接跳下来抱住了她。
有不少碎片似乎扎到她的后背上,挂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痛觉,仰头看清面前的人安然无恙,她笑了笑。
“时凝!原来你在这里。”六岁的李卓星看到她,红红的眼眶中满是惊喜。
时凝记得她,每年夏天的时候,那个小女孩都会被送到姜老师家辅导一项名为“科技发明”的作业。按姜老师的话来说,李卓星很聪明,她经常想出很多有趣的游戏,时凝和她玩得很开心。
“它,它怎么自己动了!快抓住它!”突然有人惊呼道。
“我就知道,等这些东西都失控,所有人类就都完了!”
“算了算了,把姜时垣的东西都扔掉,你看这娃娃设计得就邪得很。”
“它不会还跑回来吧?”
其实在那个人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时凝就被一只机械手牢牢扭住双臂掐住了脖子。
在门框旁,一直静静伫立着一个通体水泥灰的机器人,只是刚刚时凝心思都在别处,把一动不动的它当成了洁白墙壁上的一道暗影。
“不要!这是姜阿姨留给我的!”李卓星对钳制住她的人一顿拳打脚踢,然而那对胳膊如绳索把她牢牢困在原地。
“我真后悔把你送到她那里,你看看你现在一点儿都没有小时候乖巧听话!”
转过一道墙后,时凝已经来到窗外的花坛处,慢慢听不到后面的痛斥声。
天空和太阳旋转到她的左手边,她被那个可恶的机器人单手提在半空,编好的头发彻底撒开了,海藻一样时不时甩在她的脸上。
“喂!”时凝本想说好歹是同类,能不能不要这么对待她。结果她的眼前突然飘落几朵棉花,紧接着脑袋不受控制地向下旋转了九十度,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刚刚那个机器人割断了她的一半脖子。
她看到阳光下每步迈着距离分毫不差的冷灰鞋子彻底怒了:“刚刚你明明就站在门旁边,为什么不救她!”
······
按照距离推算,那个时候这个机器人抵住门不让来人进来是更稳妥的选择,或者在她动手的那一刻可以直接阻拦。能给人类做管家的机器人都是经过严格测试的,时凝亲眼见过这类机器人和人类孩子玩躲避球的游戏,以它的速度拦下她根本不成问题。
静默的空气中,时凝挣扎次数越多飘落的棉花越多,最后她干脆咬紧嘴唇。
此时虽然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小区内覆盖着冷灰色金属材质的楼层却反射着粼粼冷光,草坪等绿植仿佛用分割线精准切割那般整齐地排列在小路两旁的空地上。
她体内的自动检测程序显示,今日氧气含量与空气质量比之前上升了数倍。一种隐约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之前她所生存的那个世界了。
时凝眼睁睁看着远离居民区专门处理废弃金属的墨绿色垃圾桶越来越近,她突然全身僵硬紧紧闭上眼睛。
不是所有的机器人都是有自主意识的……
旋转的风再次贴近耳畔,脑袋似乎也被人扶正了,机器人正双臂托举着她,和她眼睛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你······也是有意识的、吧?”时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口。
冷灰色的方块面庞下半部分弯起一道黑线,一道浑圆的男孩声音自它体内发出:“人类守则第一条,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你!”每个机器人的数字编码就是它独一无二的名字,时凝正准备看清它肩膀上的数字,机器人收回手,她的身体骤然急速下降。
“对于人类来说,失控是远比能预见的危险更可怕的事,即使那意味着另一种生机与安全。”机器人顿了顿补充说,“所以我不会做这么傻的事。”
机器人的话在漆黑的四周回荡着,她重重摔落堆满金属废料的垃圾桶中。
体内电量在迅速流失,她的意识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一双手将她轻轻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