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皮肉疼,体内灵力头一次被自己榨空,浑身筋脉胀痛欲裂,连呼吸都带着刺痛,不知道身上骨头断了几根。
耳鸣不止,宛若几百家一起办了红白事,对着他的耳朵吹拉弹唱,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姜晓的哭喊。
“哥哥!”
怕是吓着她了。
沈瀞努力支起脑袋,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抬眼却看到她惊恐的眼神,嘴里疯狂地喊着:
“后面!”
沈瀞扭头看去,一只更加巨大狰狞的业瘿种。
刚出水里爬出来,长短不一的腿颠扑疾跑,行至他身前,高高站起,腹中那朵肉花大张,露出锯齿獠牙,腥臭扑面而来。
身上的残肢断臂都是左边。
原来左边的在这。
所有嘈杂都退去,沈瀞眼前一黑,只听到姜晓撕心裂肺地一声:
“哥!”
勿执“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瀞被新的这只业瘿种一整个吞了进去,姜晓一瞬间失了声,眼中的伤口挣裂,泪水混着血水流了满面。
那“左”业瘿种吃得一人,看了眼被缚住的“右”业瘿种,欲上前一步,又忌惮地望了眼萧复,迅速回身,头也不回地跳进水里,眨眼消失不见。
姜晓死死趴在金光罩上,失声喊道:“回来!”
“哥!”
513被此等巨变吓得死机,胡言乱语地安慰起来:“姜姐,阵还在,阵还在!沈瀞没死!”
姜晓情绪失控,厉声道:“是现在没死!皮肉被融了剩着一口气也是没死!”
“为什么?”姜晓问513,“还有业瘿种为什么你不知道?”
“业瘿种靠近了,为什么你没察觉?”
姜晓知道自己不应该怪513,它只是一个系统,玩乐一般接了个任务,看着她,看着他们或许也就和她看《神踪仙途》一样。
沈瀞死了,她死了。
它不过是再找下一个宿主。
它不是有情感的友人,不会因为陪伴生出偏心。
悲意汹涌,几乎冲垮姜晓的心神。她好不容易迫切地想要活下去,得到了一颗糖就当做老天对她又仁善了一回。
姜晓呜咽声弱下来,沉默了片刻,轻喃道:“513,希望你下一个宿主的任务容易些。”
“姜...”513的声音溢出不属于系统的颤抖。
是它的错,它待在姜晓脑子里,看着这些人苦苦挣扎,轻巧地旁观他们的苦乐,悠闲地把这些换算成数值波动,隐秘地开心着,当刷工作经验。
是的,不过是一次任务。
金光罩松动了,金色流动的纹路一闪,彻底消失。
阵残了。
姜晓不支,跌在地上,身躯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一点哭声都没落出来。
不远处,怨灵尽数涌进萧复身体,那身苍老的皮囊被撑得裂开,可萧复身上青雾越来越浓郁,一圈一圈缠绕,那层人皮脱落下来,没有露出血淋淋的肉身而是新长了一副皮囊。
一副新的皮囊,年轻、鲜活。
只是太薄了,像是蝉翼覆在上面,可以清晰地看见下面流动的血管和青筋。
连这漫谷怨灵都被萧复吞了。
他抬眸,看着跪在地上悲痛欲绝的姜晓,那种蓬勃,宛若带着恨意一般的生命力,如今终于消失不见。
他轻飘飘地启唇,道:
“真可怜啊。”边说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怨灵万万,摧毁他整个肉身,可没想到,只是这一点依附在灵脉上的魔气,竟然让他在凌迟中一点点长出了一副新的身体。
虽然灵脉被毁了,可这副身体却比自己用过的都自如。
至于灵脉,前面不就是吗?
在浑浑噩噩的世道里,没人看护的幼崽得了一点点心软,就盲目地燃起希望,不知深浅地给自己画了个家。
如今空中楼阁塌了。
“真可怜啊。”
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