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真是……”花见山赶紧撂下扁担,凑近些细细看,“这也……这也太好看了,芽芽,这到底怎么琢磨出来的?”
“我就好个打扮,不记得在哪儿听人说过一嘴,昨儿碰巧捡了材料,想想办法居然就做成了。”
说罢,花颜撩开手中竹篮上的遮布,三堆式样不同的小白花乖巧蹲在篮底,嫩生生地等夸。
可惜没有夸,花见山倒先皱了眉,看向他拎篮子的手:“你这一夜怎就做了这么多?可别伤了眼睛伤了手。”
花颜微愣,随后甜甜地笑了:“爹,我以后会小心的。你看这木芯子花永不腐败,若拿出去卖,能有销路不?”
“有!自然有。这东西瞧着挺稀罕。看着也比那些死板的绢花鲜亮。指定有人爱。”花见山咂摸了一下嘴,有些兴奋地搓着手:“虽说没啥本钱,可这手艺难得,怎么也得卖个一文一朵?”
花颜心里盘算一下,“这般大小的绢花得卖多少钱?”
“那得看样式和材料。”花见山做了两年货郎,这些小玩意也倒腾过不少,“普通碎布头拼的,两三文一朵,若是丝绸,做得精细样子讨喜的,能卖到十来文。不过那是铺子里的价,咱们走街叫卖,总要便宜些。”
花颜点了点头,将篮子里的通草花分门别类地再顺了顺,“那咱就定茉莉三文一朵。玉兰六文。丁香个小些,五朵一束,要十文。”
花见山正要去拿扁担的手一顿,回头惊讶地看着哥儿,没本钱的东西,叫价这么贵谁买啊?
可一瞅花颜喜滋滋的脸色,话又咽下了。
“成,听你的。”花见山爽快应了。打着主意若实在卖不出去,大不了自个儿悄悄降些,回来便说照他的价卖了就是。
“那今日我陪你一同去走街。”花颜笑嘻嘻地伸手,替老爹拿起了扁担。
哎呀,那等会儿可怎么好糊弄……念头一闪而过。花见山对着哥儿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弯腰将扁担架上。
父子俩前后脚出了门。
日头刚出来,晨雾还未散尽,巷口老井边很是热闹,挑水的人们排着队,水桶撞击的响动和邻里间的问候混在一起,把这座边关小镇彻底唤醒了。
花见山与相熟的老赵头打了个招呼,一边提着心偷瞧哥儿的脸色。既怕他因头两日的变故羞窘,又怕他像往日那样觉着走街叫卖丢人。却见他落落大方跟着点头回礼,心下顿时松快,一路领着便出了小巷。
他越走越轻快,手里货郎鼓摇着节拍,嘴里开始吆喝,“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糖块干菜嘞……”
吆喝完,眼前一条岔路口,他扭头和花颜絮叨,“芽芽,咱往左边青石巷子走,那儿住着好几家富户,姑娘哥儿都是好打扮的,指定让你的木头花开了张。”
花见山说着话,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爹,木头花是我同你说着方便,等会儿若有客人问,那得改口叫永生花。图个吉利。”花颜提醒道。
花老爹还没来得及答,迎面撞上个挽着髻的妇人。
“花老哥,今儿个这么早。”那妇人手里提着个菜篮子,眼神却没多停留,顺溜落向了花颜,“这你家颜哥儿?啧,一晃眼没见,竟这般出挑了,我都差点没敢认!”
这话叫人心里舒坦,花见山立马笑着拱手,“早啊孙嫂子。嗐,这孩子非嚷着要帮忙,便带出来见见世面。”
“这是孩子心疼你呢,看把你乐得……正好,你担子里有没有细些的青色麻线?要一绞。”
“有有有……”花见山手脚麻利地打开箩筐里的小布包,从各色麻线里挑出绞青色的。
他低头翻找的功夫,花颜也没闲着,微侧了头,指尖一勾,自然整理着鬓角碎发,将头上那串茉莉正正好好亮在妇人眼巴前。
孙嫂子不负所望地惊呼出声:“哎呦,这是茉莉?这节令……哪儿采的?”
花颜将竹篮上的帕子揭开一角,“婶子,这可不是采的茉莉,是我做的永生花,您再仔细瞅瞅。”
篮子里,洁白的茉莉、丁香、玉兰,分作三小堆嫩生生地挨挨挤挤。
孙嫂子惊得瞪大了眼,伸脖子细看,“这是做出来的假花?天爷,这花瓣谁能看出是真是假……像是能闻到香气似的。”
花颜拈起一朵玉兰递到她手里,“所以叫永生花啊。若是喜欢,茉莉三文一朵,玉兰六文,丁香一束有五朵,得十文。”
“六文?那可不便宜啊,潘记的绢花也才这个价。”孙嫂子咋舌。只手指抚着花瓣,眼神有些挪不开。
“绢花一时倒也好看,可时日长了褪了色便要不得了,永生花四季不谢,到了寒冬腊月便更稀罕,独一份的水灵。”花颜趁热打铁,“要我说,还得是玉兰最配您,高洁、优雅,寓意还好……”
听这小嘴嘚吧的,孙嫂子失笑抬眼一望,晨光里,小哥儿一张俏脸,衬得发间茉莉格外精致,着实好看。
她本就意动,加上花见山平日里为人厚道,她也愿意捧个场。
“行啊,冲这份手艺,给我来两朵玉兰,再拿一束丁香,回头给我闺女戴。”
人家爽利,花颜也不小气,挑拣了造型最饱满的几朵,草纸包了递过去,“谢谢婶子照应,这还是我头回开张,总共二十二文给您抹了零,与我二十文吧。”
孙嫂子倒也不差那一文两文的,但能得些便宜总归让人高兴,接了头花没口子的夸耀,什么虎父无犬子的,把花见山说得见牙不见眼,一绞麻线不过两文钱,干脆也不要钱了,做了添头,硬塞给了她。
街头偶遇的一桩生意,买卖双方都很欢喜,花见山也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把个拨浪鼓摇得飞起。
花颜笑眯眯地望他一眼,拉了嗓子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嘞,走过路过别错过啊……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糖块干菜永生花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