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繁星不见，大雪簌簌，病房内只亮着盏微弱的灯。

郁深在柔和又清冽的Alpha信息素中醒来，浑身软绵绵的，力气似乎是流经腺体处被抽走了，他在一片漆黑中眨了眨眼，喉咙干涩得像是干噎了法棍，一呼一吸间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顺着鼻腔淌进喉咙，刺痛了喉咙黏膜。

房间里摆设模糊，他的夜视能力极差，只能勉强看清从风吹过来的方向，有人影影绰绰。

郁深抬起手，刚有动作就扯到插在血管里的输液管，他轻嘶一声，就听到陌生中又有些熟悉的嗓音：“醒了？”

紧接着，唇边插.入吸管，郁深遵循本能地咬住，水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理清现在的情况后，他终于有力气起身了，身侧忽然亮起夜灯，郁深看清了裴归洵的脸。

病床旁的裴归洵与他在任何地方见到的模样别无二致，他永远都那么神采奕奕，像永不熄灭的太阳，让因被生理激素影响进入筑巢期的他显得狼狈，他自惭形秽。

他看了他好久，感受着Alpha信息素在身边漂浮，滋润着他的腺体，郁深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下。

罪魁祸首是裴归洵。

但，他有什么资格和裴归洵置气呢？

最终郁深沉默了，他的目光在病房里巡视一圈，落在了角落的几箱补品上。

“裴先生，这是郁潜带来的，他来过，对吗？”

“嗯，看得出来你们兄弟感情不错。”裴归洵答道。

郁深刚才想说的绝对不是那堆补品，omega的眼神变了又变，既乖顺，又任性，太好猜，心思昭然若揭。

他揉了揉郁深的银发。

“我和他确实关系很好。”

裴归洵没有接话，手指掠过他的耳畔，把一缕银发拢在耳后，露出郁深的侧脸。

他用指腹摩挲着郁深的皮肤，从耳垂到下巴，再抚过他的嘴唇，觉得有些干，又蹭进郁深嘴里抹了涎水，抹进他干涸的唇纹里。

郁深就这么乖乖地任裴归洵摆弄，过了一会儿，他问：“您知道了吗？”关于腺体缺陷的事。

裴归洵说：“知道了。”

郁深语气有些愧疚：“您可能需要找其他人度过易感期，不好意思，裴先生。”

裴归洵说：“二次分化后，能承受我易感期的人很少，或许我会拥有好多个临时伴侣。”

他加重了“伴侣”这两个字的音。

“……嗯。”郁深嗓音平稳，从中几乎分辨不出任何感情：“裴先生，这是应该的。”

应该大度，应该不介意，应该接受Alpha除婚姻之外能够拥有其他伴侣，因为他是裴归洵，联邦商会未来的继承人，婚姻、法律、伦理道德不能束缚住他。

临时伴侣？只不过是他撑破薄膜的第一步，在他对着空荡荡的戒指宣誓时他就明白了的。

“你指望我就在易感期可能来的今天或明天找一个绝对干净的床伴？”裴归洵嗤笑，道：“我还没那么神通广大。”

郁深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裴归洵接着说：“常愿用药推迟了我的易感期，你最好在那之前养好身体。”

郁深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裴归洵给出的理由真实到无法反驳，但他心里却出现了另外一道声音，告诉他：或许裴归洵对他是有感情的。

虽然概率微乎其微，但他也愿意如此期望着，就当为自己铸的空中楼阁，哪怕结果是镜花水月，他也甘之如饴。

他勾住了裴归洵的小指，两枚戒指相撞，没发出声音，裴归洵听到郁深说话说得轻柔：“我有点想您。”

裴归洵笑了一下，回握住郁深：“这很正常，初次被标记的omega容易对标记者产生强烈的依恋感。”

“对了，拍卖会要举行了，你跟过来搭把手，顺带……”裴归洵在郁深掌心挠了挠：“解决易感期。”

在翻阅郁深的人生履历时，裴归洵发现郁深从未接触过任何的社会性.活动。

这不禁让他怀疑郁家培养郁深就是为了让他失去自主生活的能力，只能乖顺地依附在未来的Alpha身边做一朵娇弱的菟丝花，无法反抗，以满足他们对金钱的渴望。

没有学历和社会阅历的omega掌控起来易如反掌，像被剪去飞羽困养在家里的金丝雀，看似自由，却只能依附于他人。

郁深对商业的经营模式和工作内容极感兴趣，即使裴归洵本意应该只是把他当做随身挂件，但他还是难掩激动，这份激动使得他在微弱的光中轻咳几声，随后他灰蓝色的眸子亮起宝石般的光，他笑着带过裴归洵的手，啄吻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