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队人,隔了一日,领粮的地方却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吏员凑近看了一眼:“王爷临时改道,后头的粮车没追上,后来几处都来问过这笔账。”
“为什么改道?”
“说是长安那边催得急。小人只管账,军中的事,实在……”
卫广不敢乱猜,只好把前后两笔记下,连同王妃丧事中那些说不清的地方,一并写进信里。
临封信时,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王女下落尚未查明,江都旧人多有去向不明者,不宜贸然惊动。
姐姐想找的是个孩子。可这府里少掉的人,似乎远不止那一个。
卫广叫人取来封泥,手指按下去时,忽然想起姐姐信中那句叮嘱,不要让卫青知道。
他起初只当是为了卫长。可若只为王女的去向,又何必连军中旧档也不许细问?
“大人,这几卷还看么?”吏员在旁催问,“晚些要搬去别处,屋里漏水。”
卫广将其中一卷抽出来:“这一卷先放我这里。”
吏员面露难色。
“给你写个收据,少不了你的。”他顿了一下,又将那卷放回去,“算了,拿纸来,我抄几行。”
把原物带走未免太招人眼。姐姐不让惊动旁人,他虽预感此事不小,却也不想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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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顺水推舟。”
楚服说出这句话时,李嫣正在换药。
她脖子上的痕迹已经淡了,抹药的指尖一顿,抬头问:“刘陵说的?”
“是。张大人问她那封军情是怎么回事,她起先不认,后来才说了这一句。”
“谁听见的?”
“先前替王府跑过腿的一个书吏。他不能进去听审,只是在整理口供时见过几行。”
李嫣把药盒盖上:“这话未必全。”
“江都那边托他能记多少便记多少。”楚服从袖中取出一片薄木牍,“还有这句。”
李嫣接过来。
字写得仓促,只有短短一行:问问宫里为什么迟了一日。
“什么迟了一日?”
“没说清楚。”
“宫里?”
楚服点头,神情已经冷下来:“还有卫将军的名字。”
李嫣抬起眼。
“不是完整一句,只是提到了卫青。姐姐,会不会……”
“别猜,先查。”
李嫣走到案前,把程敬的信重新摊开。刘陵若真能从头到尾安排一切,何必说顺水推舟?当然,也可能只是想替自己减罪。她从前便擅长把一件事情拆成几份,轮到自己时,只肯认最轻的那一份。
可这次,确实有一日。
军情差了一日,阿非改了路;新的命令又没有及时来。
“陛下那时在长安。”楚服声音很低,“能让东西迟到的,若是……”
“若是他想杀阿非,用得着选这个时候?”李嫣转头,“他城外还有反军,卫青远在北边,把自己能等来的援军主帅先弄死,谁替他解围?”
楚服沉默了。
“他若想收江都的兵权,可以等打完仗,等阿非入京,法子多得是。挑自己最缺兵的时候动手,除非他突然连命都不要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刘彻的名字写在了旁边。
没有证据,所有人都值得怀疑。
刘陵、卫青、宫中传递消息的人。她将几个名字分开,最后在程敬那封信旁添了一个日子。
楚服看着她写,忽然问:“会不会那个人原本也没想要王爷死?”
李嫣的笔停了一下。
若只是为了杀人,一日未免太短,能不能杀成,也太没有把握。可若是为了把某件事往后挪一天呢?
她看着那张纸,很久没有动。
“请程敬托认识的旧人去问张汤手下,”她终于开口,“那一日宫中收到过哪些军报,后来又发出去什么。能问到哪一件,便先拿哪一件来。”
“姐姐想查谁?”
李嫣将笔搁下。
“谁需要这一天?”
楚服问:“姐姐的意思是找得利的人?”
“未必真的得利。”李嫣说,“或许只是多一天喘息,并没有改变结局。”
“喘息?”
“看起来淮南王的叛军需要这一日,但没有这一日,结局也未必能改;卫子夫看起来与这一日并无关联,但我又总觉得你在宫中的遭遇,似乎在隐隐说明她知道什么。”
“卫婕妤知道什么?”
“知道你遮掩美貌,所以派你来分宠,知道你……”
知道你出自江都王府,所以李嫣和你,本该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