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倒是从没有听说过。”
我抬脚继续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绛春闲话,谈这个此前我从未见过、也没有耳闻的皇子。
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年龄几何,性情怎样。
好似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我甚至蹙眉去想了想过年的那场宫宴上的情形,脑海里搜刮了半天,偏生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有那张乖戾俊俏的面皮在眼前晃来晃去,让人莫名心慌。
绛春乖觉道:“二殿下平素沉默寡言,平日里走动来往的只有常宁宫的任娘娘。”
“哦?”
“二殿下母亲去世的同年刚好任娘娘入府,官家便让她代为照顾。”
我闻言,沉默了一瞬。
年幼丧母,比赵昭失去母亲的年龄还要小。
庶出又年幼,这二殿下小时候大约吃了不少苦。
这个小插曲并不能带走我心里的阴霾,因为高氏说得对,我和赵昭要早做打算。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昭宁宫里,赵昭已经下了朝回到了书室里,见我回来了,他搁了笔,眸色温和:“阿玉。”
绛春乖巧的去奉茶,屋子里便只剩下我和他。
我把高氏的话说给他听,他放下了手里信笺,温和着神色将我抱着坐在他腿上。
“阿玉,不要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
“你不担心吗?”
赵昭摇了摇头,眉宇间神情平静,他似乎是一点也不怕或者说一点也不在乎曹家离他远去。
“曹彬自官家登位后,娶了高指挥使的妹妹当续弦,从那时候起曹家就是选择了官家。”赵昭轻轻执起我的手,莫名神色掩藏在他的眉睫之下,让我瞧不真切。
“没有人想用合家几百口性命对抗皇权。”
“可。”我攥紧了赵昭的手,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明,是官家篡位的。
明明是,官家先动手夺权的。
“阿玉,放心吧。”他握了握我的手,给人踏实的感觉。
我不再纠结,又和他说起了在常宁宫门口见到的二殿下。
赵昭微微扬了扬眉,了然道:“你不知道也正常,他是符氏婢女所出,但是符氏没有将他过继到膝下,宫里自然也无人在意他。”
无人在意,这四个字有点过于无情了。
我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想起符氏的出身,倒也觉得正常。
懿德皇后符氏出身陈州宛丘符氏将门,比宋后出身还要显赫三分,符氏自祖父起家,祖父符存审为后唐名将,官至宣武军节度使、中书令。
其父亲符彦卿则更加的传奇,一生横跨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与如今的大宋,拢共历经五朝,最著名的一场战役是阳城之战,大破契丹,令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单骑逃跑,从此威名震天。
而后他在开宝七年因病去世,时官至天雄军节度使、太师、晋封魏王,可若是说传奇,还得是其三个女儿均成为了皇后。
符氏行六,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为周世宗柴荣的第一任皇后,此时已故,二姐为柴荣的第二任皇后,现下尊为周太后,迁居西宫供养。
对比姐妹的传奇来说,兄弟们的为官之路就显得普通了些。符氏兄弟一共三人,大哥符昭信已故,二哥符昭愿在年初的时候调任蔡州刺史,幼弟符昭寿领兰州刺史。
“都没在汴京啊。”
赵昭摸了摸我的头,夸赞我:“阿玉一下子就能发现关键的事情。”
听他夸我,我很受用,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我其实还有一事不解,遂问他:“陪嫁婢女子嗣,主母过继其实很正常,不过继才有些意外。”
可赵昭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知为何,符氏入府十余年,因为身体确实虚弱,一直未能生子。”
我低头想了想,猜测或许是她身为将门之后的傲骨。
从五代至宋初,门第极贵、显赫一时的符氏,至此兄弟姐妹几人均未能在京中立足。
听见我闲话里的唏嘘,赵昭眸子里洒了些沉重,他拍了拍我的背,嗓音温和而淡然。
“这何尝不是一种保全家族荣耀的办法。”
赵昭的话令我陷入沉思,远离京中大小事务,确实可以独善其身,但这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会如同曹家、高家一般,紧紧地抓牢这一场大势所趋。
我从他怀里站起身来,觉得屋子里闷闷的,遂推开了窗子,秋日的风洒进来,吹起我腰间的飘带。
我不知道接下来赵昭如何打算,但我想,在征汉之战的前期,各个势力应该都要歇一歇了。
官家不会允许意外在这节骨眼发生,宗族也不会让动荡在此刻侵扰大宋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