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皇后生辰,特意设宴款待宗室朝臣、世家贵眷。
生辰宴设在长乐宫正殿,满殿金碧辉煌,烛火万千。
两侧筵席依次排布,珍馐玉馔罗列满桌,丝竹雅乐缠绵婉转,满堂皆是贺寿的祥和笑语。
内侍躬身引路,步履轻缓。
弥衣随言卿并肩走入殿中,二人身姿端雅,气度不凡。
宫娥们望见他们皆是垂眸不敢直视。
内侍奉旨径直将二人引至靠前的位置落座。
这一席位紧邻帝后御座,仅次皇子公主,远超寻常朝臣宗室。
惹得殿内无数目光悄然袭来,带着探究、艳羡与隐晦的揣测,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按照品阶与身份,他们的位置不应在此。
薛家虽是武将世家,但薛老将军功勋卓著,言卿又官居要职,所以座位被这般安排。
已是至高荣誉。
更别说圣上特意宠幸薛家,捧高薛家。
弥衣与言卿入座时,殿内已坐满了人。
弥衣神色淡然,与言卿端坐一侧。
她侧眸望去,言卿身旁的位置就是长公主李娴。
李娴与弥衣对视一眼,又移开,仿佛与弥衣只是陌生人一般。
弥衣望向对面,李霖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弥衣有些隐隐不安。
耳边只听得内侍高唱一声:“皇后娘娘驾到——圣上驾到——”
满殿众人皆起身行礼。
帝后二人并肩入殿,圣上已年过知命,面容威严,但略带一丝温和。
皇后则一身正红凤袍,端庄雍容,虽已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只见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气度。
百官起身举杯,齐声恭贺皇后千秋福寿、岁岁安康,声浪恢弘,响彻整座长乐殿。
二人落座后,圣上抬手示意:“众卿平身。”
礼毕之后,便是世家献礼贺寿的环节。
各家精心筹备,件件皆是心意精巧的珍品。
为的就是在这盛宴上彰显世家风范。
殿内笑语盈盈,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言卿献上的一柄短刃,是薛老将军特意准备的。
皇后遥遥望过去,连连称赞。
弥衣坐在席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能感受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视线包含着冯阮玉吗?
弥衣不敢寻。
几番献礼过后,轮到徐盈筝上前。
徐盈筝一身素雅月白罗裙,整个人清丽脱俗,于众人注视中缓步步入殿中,她俯身对着帝后恭敬行礼。
随后宫人抬来一张古琴,安置于殿中案几之上。
她端坐抚弦,指尖轻落。
泠泠琴音便流淌而出,曲调清雅悠扬,如山间清风。
听得满殿众人凝神静气,连连赞许。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未绝。
徐盈筝起身行礼,口中说道:“臣女徐盈筝恭祝娘娘福寿安康。”
皇后含笑点头:“徐家丫头有心了。”
众人尚在回味之际,殿内忽然响起一道温婉的女声。
“果然蕙质兰心,琴艺高超,臣妾瞧着甚是喜欢。只是听闻徐小姐有一闺中好友薛小姐,不知她是否也这般技艺高超?”
话音落下,满殿目光落向说话之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艳丽,眉眼自带三分风情,一身绯色宫装,珠钗熠熠。
她坐在贵妃席上,腹部微微隆起,姿态慵懒,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这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冯贵妃。
她笑意浅浅,目光落于殿中弥衣的身上。
冯贵妃语气柔和,可在弥衣耳中十分刺耳:“妾身有一侄儿,如今在户部当值。与薛小姐这般玲珑佳人,当真是天作之合,极为相配。陛下,您说呢?”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一瞬。
谁都听得明白,冯贵妃这是当众为薛家与冯家子弟牵线搭桥。
冯贵妃母家并不是冯尚书家,势力薄弱。
她看不上徐家,便调转话头攀附薛家。
当众问出,也是料定薛家不会表面上拒绝,为了以后铺路。
毕竟是圣上的宠妃,薛家也不敢做什么。就算搭不上这条线,薛家也必定要付出什么。
席间众人目光悄然扫过面色淡然的弥衣。
弥衣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头一紧。
她看向身侧脸色微沉的言卿,看着他要起身拒绝,暗暗地抚上他的手背。
言卿转过头,两人对视,弥衣摇了摇头。
眼神中满是拒绝。
她太清楚冯贵妃的心思,这明着是夸赞撮合,实则是扩张冯家势力。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神色,不曾显露半分破绽。
只要看圣上的心思。
她在圣上与皇后眼皮子底下,为了她暗地里筹谋这么久,难道会因为宠妃几句话就草草将她许配出去吗?
李霖看着冯贵妃的所作所为,更暗地里骂了她一句蠢货。
圣上喜悦的表情渐渐缓了下来,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皇后,皇后的嘴角微微下沉,但并不明显。
可是她的手微微攥紧,显然发了怒。
圣上将视线转到另一侧。
圣上迟迟不发话,冯贵妃面上也有了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