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她还是继续当她的吉祥物吧。
没成想裴老太爷又开口了:“九娘子入宫,乃裴家百年之幸。嫁妆从公中出,按最高规制备办,一应事务由大房统筹。”
大房裴楷起身应是,其余各房无人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毕竟方才便是老太爷在立威。
家宴散后,各自回院歇息,老宅还有四房的院子,时时打扫,裴少帷也没认床,还算睡得不错。
次日开家庙。
裴家老宅的家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铺地,松柏环绕。庙堂不大,三间开阔,正中供着裴家历代先祖牌位,层层叠叠,香案上供着五鼎,鼎中燃着檀香,烟气袅袅,满室肃穆。
裴老太爷领着全族男丁先进,焚香,三跪九叩,接着裴少帷被请进来,站在最前面,裴老太爷站在她身侧稍后半步,其余族人按辈分排列,一直排到庙堂外头的院子里。
裴少帷站在那排牌位前面,被满屋子香火气熏着,感觉自己像个被供起来的神像。
裴老太爷从香案上取了一炷香,递到裴少帷手中。
“九娘子,请为裴氏列祖列宗上香。”
裴少帷接过香,走到香案前,插进正中那尊鼎里,烟气升腾,有些呛人。
她压抑住咳嗽的冲动,盯着香头那一点暗红,心里默念:列祖列宗在上,只求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就算是让我好运亨通也没关系。
裴老太爷又取了一卷帛书,展开,当众宣读。帛书上写的是裴少帷的生辰八字、入宫事由,以及祈愿先祖庇佑之词,读完,将帛书在烛火上焚化,灰烬落入鼎中。
裴老太爷领着裴少帷,再对着牌位三拜,这场仪式才算是结束了。
临走之时,裴老太爷转身,看着裴少帷,叮嘱道:“九娘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凡事,要以裴氏为先。”
他顿了顿,又道:“自然,裴氏也会竭力相助九娘子,宫中若有需,家中无不应。”
裴少帷虽然没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裴老太爷很满意她的表现。
从家庙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裴少帷刚回到院子,还没坐下喝口水,外头就有人禀报,说宫里来人了。
是不是没完了?!
来的是陛下身边的内侍,姓周,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笑容可掬,身后跟着四个小黄门,手里捧着漆盘锦盒,鱼贯而入,在院子里摆了一地。
周内侍独独朝裴少帷行了个大礼,笑眯眯道:“九娘子安好。陛下口谕,说九娘子在府中待嫁,怕闷着,让奴婢送些玩意儿来,给九娘子解闷。”
裴少帷面上谢恩,心里火大:神经病啊,这人懂什么叫解闷吗?反正她没见过送四套文房四宝的,加一摞孤本的。
裴老太爷则看着那一院子赏赐,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谢家的亲可以结,但他们裴家也要有自己的路。如若九娘子在宫中得宠,裴家自然要另做打算。
回府之前,裴元思终于找到了空和裴少帷说上话。
他站在廊下,神色不太自在,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才开口:“阿妹,你可知道,谢家有意同裴家结亲?”
裴少帷一愣:“谢家?”
“嗯,谢家七郎君。”裴元思挠了挠头,“原本老太爷的意思,是想让你和谢七郎君,结果你被选入宫,这联姻重任就到了我身上。”
他叹了口气,靠在廊柱上,难得地露出几分郁色:“咱们这些人,都是家族的棋子。”
裴少帷看着他这副忧伤模样,没接话。
裴元思又转头看她,目光复杂:“阿妹,你进宫之后,万事小心。我会努力,将来若能挣出一片天地,也能让你在宫里有个依靠。”
裴少帷沉默了一息,觉得自己应该感动的,但还是选择打破他的幻想,问:“四哥,你书读得怎么样了?”
裴元思的脸顷刻间垮了。
“别提了,”他痛苦地捂脸,“老太爷如今亲自盯我的课业,每日卯时起,亥时睡,中间除了吃饭,全在书房。我这辈子没这么用功过。”
那确实很惨了。
裴少帷拍了拍他的肩,聊表安慰。
她转头看向远处,裴家老宅的飞檐翘角在暮色里勾出一片剪影,忽然冒出个奇怪想法。
贵为皇后的话,应该也没人盯她读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