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的相处加深了彼此的了解,袅袅知我意,回道:“我没事,我这软甲可不是吹的,刚才大夫来过了,我休息一段日子就能恢复如初。倒是你,”她调笑,“你得当一段时间的小哑巴了,大夫说你再使劲下就能成功咬舌自尽了。”
我撇嘴,果然是她,关心的话都能说得这么讥讽。
我低头喝粥,软糯甜滑,温度刚刚好。
好吧,看在这碗粥的面子上就原谅她了。
“你俩昨晚怎么回事啊?那场面应该不是‘佳人在怀,暖语温存’该有的吧?”
我叹气,喝完最后一口粥,找纸笔写给她看。
“你是说‘归尘’把你身体里的怪物唤出来了?还差点杀了荣轩!”
我颔首,昨晚“归尘”煞气浓郁,是我体内那人在驾驭它,若不是我咬舌以命相抗,只怕......想起荷花说的“归尘认主”,可梦中女子所持并非“归尘”。
“归尘”安静地躺在案桌上,看起来和普通的剑并无不同。
思虑片刻,我还是伸出手,袅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你做什么?万一再被附身怎么办?”
我用手在脖颈上比划,她瞥了一眼还躺着的荷花,“还是算了,我怕你也睡过去,就我一个人醒着怪无聊的。”
我翻白眼,拍拍她示意做好准备。她深呼一口气,将手放到我脖子边。
脖子凉飕飕的,怎么莫名有种待宰羔羊之感呢?
我伸手握住“归尘”,冰凉的触感,此外并无异样。
我诧异,为何没有动静?再仔细观察,发现剑柄刻着两个字——“不染”。
袅袅探头,“这把剑不是叫‘归尘’吗?几时改名字了?”
昨夜剑抵荷花眉头时,他说了两字便是“不染”,而被附身的“我”听到这两个字时,脚步明显有所停滞,这才使我的痛感清晰,进而恢复意识。
石老爷子说这把剑戾气重,不是荷花所能驾驭的,若这剑不是他的,难道......
“你是说,这把剑的主人叫‘不染’?”袅袅看着我写的字问道。
我看向还在沉睡的荷花,关于这把剑或许得等他醒来才能得知了,但关于荷花的事情,问眼下人便可知。
我写下“荣轩”二字,袅袅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缄默不语。
她知道我想问什么,却不愿告知。
我觉得好笑,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还是对我有所戒备,还想让我救荷花,凭什么?怒气刚起,瞥到她被烧的只剩半截的眉毛,末了只得轻笑一声。
“明笙,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关于他的事,你应该更想听他说罢。”
我没理会,自顾自转身背对她坐下。
只听她又叹口气道:“别睡了,百寂谷的人赶到前,同明笙说明白。”
袅袅关门出了屋。
他坐起,相顾无言。
若是从前,先开口的人定是我,然我现在不能言,却也是件好事。
“你走吧。”良久,他道。
这算什么?没有任何解释,连骗也懒得骗?
他眼神平静,好看的眸子一如往昔,可为何我越来越看不透?我苦笑,或是一开始便就没有看清过罢。
我指着“荣轩”和“归尘”二字给他看。
半响无言。
我也不催促,倒了杯茶,等茶凉,等他开口。
“荣轩,我的名字。与你有婚约的荣王亦是我。”
我抬眼,他偏头续道:“你我的相遇不过是一场局,带你逃婚也是为了摸清你的能耐,原也未想过送你回紫国,只是为了骗你去百寂谷。”
我垂眸,猜到了。
“但如今,你也没什么用了,你并非是能救我之人,高看你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的心口隐隐作痛。
我走近他,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总觉得他还有未明之言。
曾经湖水般清透的眼眸竟也染上了猩红,抬手轻抚他眼眸,一点点下移到唇边,昨晚算是吻过了罢?
荣轩躲开我的手,唇边带着玩味的笑,“若非那个吻,我倒还不能确定,你已失了公主的身份,虽对我没什么用了,不过,”他伸手抚上我的唇,摩挲唇角,“若你这么钟情我,留下来做妾,我也不介意。”
我怔怔望着他,泪不争气滑下,一时已分不清是心痛还是气愤,这样侮辱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如此寒心彻骨。
泪沾湿他的手指,他眉头一皱,嫌恶地甩开,“既不愿就走吧。”
言尽于此,若还不走当真是给母亲和紫国丢脸了。
我掸去眼泪,准备收拾东西,却发现逃跑匆忙,什么也没带。
也好,一身轻。
“这把剑你带走吧。”他淡道:“本就是你紫国的陪嫁,既已认你为主,我留着也无用。”
陪嫁?我竟不知我的嫁妆里还有把剑,难怪“归尘”会入我梦,与梦中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原就是我紫国的东西,他假惺惺做什么借花献佛!
此刻已觉得这一切愈发可笑,也怪我被美色迷心,被他利用至此。
我拿起“归尘”,看着他的背影,轻蔑一笑。
后会无期,荷花,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明笙,你不能走。”袅袅恳求道。
“二位客官,面来喽!”店家笑道:“趁热吃,这是我们店的招牌。”
我含笑点头,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眼下,只想好好吃完这碗面。
确实香,面条劲道爽滑,芝麻油的香味窜入鼻中。
突然很想吃王琰他娘做的芝麻饼了,记忆中的味道能否再次尝到呢?
我拿帕子擦擦嘴,取杯子倒茶,我将茶推到她面前,袅袅接过,她思量许久,正欲开口。
“还不走?”荣轩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他冷脸说着又一把将袅袅拉起,抬脚便要走。
袅袅甩开他的手,又忧又气道:“明明可以,你又何必......”
“我娶你。”他皱着眉,死扣着袅袅的手腕,没有看我一眼。
声不小,店不大,大家都听得清。
店家愣头愣脑的,笑着上前道:“恭喜恭喜,公子何日办喜事啊?”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他终于看向我,陌生极了,“可要留下来喝杯喜酒?”
我轻笑一声,拿起茶杯向他一敬,以茶代酒。
袅袅急道:“你病疯了吧。”又拉着我道:“明笙,他......他真的......”袅袅越说越急,有些语无伦次,“你不是喜欢他吗?你舍得离开吗?”
我抬眼看他。
他眸子淡淡的,那个满眼星辰的荷花许是再也看不到了......
鼻子猛地有些酸,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从袖中掏出个药瓶子,递给袅袅。
她疑惑看我,我不作解释,抱住她,心道珍重。
没有迟疑和停留,我大踏步离开小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若再停留,图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