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连绵,崛起无数纵横沟壑,天气阴晴不定,更显颓废苍凉之感。
此前只在书中了解到:冕尹的都城悬望位于北边寒地,常年冰雪寒霜;来到这里才知悬望被大漠所隔,茫茫大漠极易迷路,需得寻当地熟悉路线的向导引路才行。
“姑娘饿了吧?翻过前面的沙丘就到西关客栈了,到那就有吃的了。”
飘忽于荒凉无垠中的思绪被茄伽的言语拉回来,我冲他笑道:“我看是你饿了吧?”
茄伽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是有些。”
我望向身后排成一列的橐驼,裹紧了头纱,回身问茄伽:“今日只有我们一行人到西关客栈吗?”
“当然不是,姑娘来的方向是丽洮,丽洮到西关客栈这条路是我们家踏出来的,当然还有其他方向来的人。”茄伽耸耸肩续道:“那些路就不归我们家管了。”
“也有别家做这向导生意?”我问道。
“当然有,冕尹这么大,怎么可能一家独大呢。”茄伽熟练地向后一靠,任由橐驼带着一颠一颠,颇为轻松道:“反正进冕尹都要去到西关客栈的,大家各管各的路,各挣各的钱。”
我奇道:“为何大家都会汇聚到西关客栈呢?”
还未待茄伽回答,身后传来个男声,“姑娘第一次到冕尹吗?”我回身一看,是个略微年长的男子,更让我惊奇的是他那明晃晃的褐色异瞳。
茄伽被打断,撇撇嘴道:“班奇叔,你又要抢我活了。”
男子驱着橐驼挤进我和茄伽中间,熟稔笑道:“你看你这孩子,我都是你的老主顾了,还能抢你饭碗?”又转头看向我道:“我就是看这位姑娘面善,想结个善缘,多说两句。”
茄伽俯身,从男子身后冒出头,“姑娘可别听他的,听他讲话是要钱的。”
我看着班奇的眼睛,问道:“你是苍祐族?”班奇坦然回道:“是啊。”
我欣喜问道:“那你知道冕尹境内苍祐族的聚集地在哪吗?”班奇盯着我的眼睛,皱了皱眉头,“你又不是苍祐族,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忽感自己的冒失,苍祐族一直活的躲躲藏藏,这样问只怕他以为我要做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
我讪讪笑道:“我算是苍祐族吧,只不过我的眼睛像父亲,没有异瞳,我来冕尹是找我的母亲。”瞧着班奇眉头舒展开,我接着编了下去,“我母亲说要来冕尹寻人,这一去就再没回来,我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班奇“哎呀”一声,叹道:“原来是个寻母的孝子啊。”
我低头汗颜。
他摆手道:“姑娘你放心,我和你说话不要钱,到了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你和我走,我家就在悬望的祐成坊,住的都是苍祐族,定能找到你母亲。”
我喜出望外,急忙拱手谢道:“多谢大哥,若是真能到祐成坊,我必以重礼答谢。”班奇哈哈笑道:“好说好说。”
一旁的茄伽语气闷闷,对班奇道:“你都有重礼了,就别和我抢活了吧?”
班奇回道:“好好好,你们聊。”言罢,拉着橐驼缓缓退了出去。
茄伽靠近我,搓着手笑道:“姑娘既然是第一次来冕尹,肯定有很多不知道的事,要不我给你讲讲?”
我了然笑笑,还好临行前宁玉给我备下了许多盘缠,否则还没到悬望,人就已经悬在半路上了。唉,没钱寸步难行啊。
我从怀中取出一吊钱扔给他,“那劳烦小哥了。”茄伽双手接过钱,喜笑颜开道:“好嘞,多谢姑娘。”
茄伽收好钱,晃着脑袋,徐徐道来:“冕尹虽然大,但能住人的地方也只有中间那一点,北边极寒,南边荒漠,都没有人管的,而这西关客栈算是一条分界线吧,过了客栈渐渐就有人住了。”
我想了想问道:“悬望距离西关客栈有多远?”
茄伽咂舌:“远得很呐,悬望快靠近极寒北地了。”
我疑道:“悬望是冕尹国的都城,为何会建得那么远?”
“那就得去问兕虹王上了,听说他喜欢待在冷的地方,都城也就建在那了。”
兕虹是冕尹的王,但对于他,外界所知甚少,宫中授课提及冕尹也只是浅浅带过。
我忽生好奇,“你们有见过兕虹吗?”
茄伽面上闪过一丝惶恐,“怎么可能?那可是王啊!”
“那冕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日子,可以让百姓们见到王呢?”
“没有。”茄伽摇头,“我们这位王不爱露面,听说都城的许多大官都没见过王长什么样子。”
我不死心问道:“连个画像都没有吗?”
“没见过,就算有也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见的。”
我随口道:“那连是男是女也不知了。”
“王肯定是男子啊!怎么会是女人?也就紫国会让女人当王了......”
我些许愠道:“女子怎么就不能当王了?你这么看不起女子?”
茄伽连忙摆手,张嘴结舌道:“没......没有看不起......只是,这是男人该做的事嘛。”
我轻哼一声,“说不定兕虹就是个女子呢。”看他皱着眉头欲辩驳,我委实懒得多费口舌,岔道:“快到客栈了吧?”
“对,那个就是了。”
循着茄伽手指的方向望去,下方不远处有座不小的客栈,客栈旁竟还有一弯碧绿的泉水。
“那是什么泉?”我问道。
“当然叫‘西关泉’了。”
这名字......
茄伽续道:“这里原本是有条小河的,但风沙太大,就把河道给堵了,那里积了水慢慢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远远望着那弯泉,真是慨叹;四周沙丘环抱,怎样巧妙的地势和风向才能让它不被风沙所掩,它就在那骄傲地舒展着自己的美丽。
俄顷,我看着眼前的客栈,有些傻眼,“这是客栈?这分明是座宅子吧!”
茄伽边牵过缰绳边道:“以前确实是座宅子,后来借宿的人越来越多,主人家索性就改成客栈了。”
我道:“这主人家,不是冕尹人吧?”
话音刚落,一个打扮斯文的男子从宅子出来,向我们作揖,“几位客人路上辛苦了,有失远迎。我是西关客栈的管事,有事吩咐我就好。”
我也忙回礼,心下微惊,一个管事竟如此有礼,可见这主人的家教严苛。
茄伽道:“这一行人都是从丽洮来的,后面进冕尹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的,几位请随我来。”管事请道。
我看了眼茄伽,他仍牵着缰绳,没有进去的意思,遂问道:“你不进去吗?”
茄伽道:“我住后面,和我的骆驼们一起吃住,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去接其他生意。”
我点点头,“那就此别过了。”
他“嘿嘿”一笑,“姑娘要是有东西需要带回丽洮,也可以找我,我每日这个时候都在客栈,你要找不到,就问伙计们,他们都知道的。”
我笑着回道:“好。”见茄伽离去,我也转身进客栈,一打眼瞧见那个斯文管事站在门口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