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画的极为精细;西关泉碧绿如翡,似大漠柔情的眼;而这“眼”下,暗河涌动,不仅是西关泉的活水之源,也是掘墓贼侥幸活命的暗道,这曲折的暗道尽头便是那座古墓。
那掘墓贼已神志不清,能问出大致位置已是尽力,由于不知暗道的具体情况,韦岸便派了一行人走“水道”,而我们则前往沙山,据陈筠推测:古墓多半掩埋于沙山之中。
“那些人靠谱吗?”丛云声音不大,原是对着我和陈筠说,怎知惹得前方的袅袅一个白眼回身,“这些人的水下功夫可不是你能追得上的。”
丛云没理会她,对陈筠道:“我们何时启程?”
“不急,”陈筠回道:“先待他们出了水再说。”又指着另一条路对我们道:“去沙山的这条路虽荒芜,但也有人家......”
我有些心不在焉,瞥了眼袅袅,她见我们三人无视她,围图讨论;她咬着唇有些怅然地看了我们好一会。
“宋宋?”丛云眼神莫名,她瞥一眼前方,小声提醒我,“你虽然带着面具,但也要谨慎些。”
我反应过来,失笑道:“我没有在看他。”又想了想道:“袅袅人不坏,就是有些倨傲,你别和她置气。”
“我没生气,只是懒的理她。”
丛云的提醒倒是有些适得其反了,明明是提醒我不去看他,可我还是没控制住,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白皙的脸被沙砾磨得有些泛黄,眉眼却是更显硬朗了。
蓦然间,他回头看向我们这边。
我一时慌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别过头去,又猛地对上陈筠的眼。我顿感心虚地低下头,即便隔着面具,陈筠也察觉到了我的“窘迫”。
“想看就看吧,别克制自己,容易适得其反。”他在我耳畔轻道。
我一惊,抬头看他,陈筠温柔地笑着,没有鄙夷和责怪。
他轻笑,“忘记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何况还是喜欢过的人,不急。”
我莫名心生感激,虽不知原由,但陈筠的话确实让我稍松口气;何时起,我对自己的感情都要如此苛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先行下水的那两人终于冒出了头,他们找到了暗道口。韦岸满意地冲陈筠颔首道:“我们走吧。”
于是,在探“水道”的一行人全部入水后,我们也骑着橐驼向沙山出发了;队伍打头的是向导和韦岸的几个近身侍卫;韦岸、袅袅和荣轩在侍卫身后;我们三人紧随其后;陈幽以及其余十几人则跟在我们身后。
正值晌午,烈日当空,晒的人口干舌燥。连丛云和陈筠已习惯了大漠天气的人都不停饮水,何况是荣轩他们,没多久,他们的水袋便干瘪了。
陈筠忽然转身向后招手,过了会,陈幽驱着橐驼上前。
“你去将备下的水袋送到前面。”陈筠又道:“顺便嘱咐他们,大漠水源稀少,储备的水有限。”陈幽点点头,转身去拿水袋,又向前去。
丛云抿口水,问陈筠:“东家为何带着陈幽?”陈筠坦然道:“因为不想同他们多言。”
丛云“哦”了一声,“你把陈幽当传声筒了?”陈筠笑道:“不全是。”
袅袅和荣轩接过水袋,向我们看了一眼,又同陈幽说了几句。不一会,陈幽便过来回话,“主人,他们说有些疲倦,需得寻个地方暂歇。”
陈筠四下远望,指着前面一座小沙丘,“那便去那吧。”
陈幽离开,丛云沉下脸道:“这才走了多久就歇息。”陈筠略显无奈道:“体谅下吧,毕竟有病人。”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袅袅的惊呼:“阿轩!”
我一惊,只见荣轩从橐驼上栽下来,似是晕了过去。
陈筠从橐驼上下来,见我仍一动不动,问道:“不去看看吗?”
我木讷回道:“袅袅懂医术。”
这时,陈幽过来道:“荷花公子晕倒了,他们要去沙丘背阴处休息。”陈筠吩咐陈幽向后传话,又骑上橐驼,“走吧,去休息一会。”
我们到沙丘时,韦岸他们已经占据了背阴处,荣轩双眼紧闭,躺在袅袅怀里,瞧着虚弱极了。
陈筠上前道:“轩公子无碍吧?”
韦岸回道:“无碍,天气炎热罢了,休息一会就赶路。”言罢,莫名瞥了眼我。
丛云敏锐察觉到韦岸这一眼,抓住我的手腕,不经意向前挪了一步,将我护住。
“我略懂些医术,需要我来瞧瞧吗?”丛云道。
袅袅抬眸,略微惊讶,“你也会医术?”但旋即又失望摇摇头,低头看着荣轩道:“会医术也没用,寻常的药更没用。”
“除非......”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陈筠也察觉不对劲了,略谨慎道:“除非什么?”
“除非是苍......”
荣轩忽然睁眼坐起,打断了袅袅未言尽的话,冷漠地看着我们,命令道:“不需要你们,去休息吧。”
我们面面相觑,陈筠最先反应道:“那便不打扰了。”
陈筠备下的东西齐全,陈幽熟练地指挥着侍从搭帐子,一个时辰后,小小的沙丘下,便立起来了五六顶大大小小的帐子。
此时天已有些暗了,又考虑到荣轩的身体,陈筠便同韦岸商定今夜便住在此地。
两顶大帐分别由陈筠和韦岸住,陈筠又将一顶稍大的帐子给我和丛云住,我钻进帐子,便立刻取下面具。丛云也刚好进来,看见我的脸惊道:“‘茧面’怎么裂了?”说着,极合时宜地递上一面菱花镜。
我忙接过一看,眼尾处已裂了两道口子,皱起来两片皮,颇像蛇蜕皮。我倒了些水将手沾湿,轻轻抚平皱皮,瞧着服帖了许多。
“天气太干了。”丛云道:“这样下去,三天都撑不住。”
“无妨,还有面具。”我瞧着手中的菱花镜,奇道:“你还随身带了镜子?”
丛云摆手道:“是刚才陈幽送我们的包袱时,一并拿来的,还送了些厚衣裳,大漠夜晚寒凉,确实需要这些。”
我脱口问道:“袅袅他们有吗?”
一时安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长叹口气,将脸埋膝,抱住自己。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丛云忽问。
我答不上来。
过了会,我道:“没遇到他之前,我很少回想起他,许是被这该死的命数追的太紧,我已无暇思虑感情。还喜欢他吗?”我苦笑,“我没法再单纯地喜欢他了。”
良久,丛云有些恍惚道:“你和姑娘的境遇......还真是像。”
我抬眸,只见她蹲坐下来,认真道:“姑娘放不下,但你比姑娘更洒脱,定能早些想明白。”她顿了下,又道:“而且昱雯说了,这人脾气不好,命又不长,还诓骗你,不是好人。我觉得她说的很对。”
我失笑,丛云说话还真是直接。
“何况,”丛云语气忽冷,“刚才穆袅袅没说完的话,你应该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说着又拍拍我,“笙笙,别太心软。”
我腕子忽然发痒,那条“虫子”悄悄爬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