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另外半卷真正的“冥”又在哪里呢?或许还在师父手中?
“小宋,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我回神抬眼,真正的班奇,一头雾水看着我。
我感到奇怪,“你不是回悬望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班奇立刻变得警觉起来,向后张望了下,又冲我道:“我可真是倒霉,刚和你们分开就又遇上了一群冥徒,这帮人一看我也是苍祐族,非让我加入他们,给大术师护法。”他说着无奈摆手,“你说我哪会什么咒术啊,但那帮人不听,我又打不过他们,只好跟着他们进沙山了。”
我讶然,“沙山?你是从沙山进到这里的?”
“是啊,那帮冥徒有会咒术的,施了个术,沙山就开了道门,我们就从门里进山了,但里面弯弯绕绕的,全是道道,哪成想里面这么多人呐。”
班奇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有西关客栈的东家,之前跟你一起的高个姑娘,还有污蔑我偷骆驼的那群外地人和一帮手下,都在这里。”
我陷入沉思:陈筠他们和我一样是从“聻门破庙”进来的,而班奇是和冥徒从沙山进来的。陈筠曾推测古墓应该就在沙山,而我从这里看到了苍祐族的来处,那再往下走,应该就是古墓了。
我不禁感叹:“没想到这古墓竟跨越了这么远,其之大当真难以想象。”
“古墓?什么古墓?”班奇不解问道。
我简单向班奇解释了一番,他震惊不已,“我活这么大,还没听过咱们苍祐族在地下有墓,我们都是将逝去的族人葬在黎芽山下。”
我激动起来,“你知道黎芽?”
“冕尹的苍祐族都知道啊,据传黎芽山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不少族人就住在那里。”
“黎芽山......”
“这下面埋着谁啊?”
我摇头不语,心道:或许是苍祐族曾经的某位族长吧。
正说着,身后又传来哗啦啦的响动,我们顿时噤声。
过了会,响声逐渐远去,班奇压低声音道:“我刚没说完,你们那拨人和那帮冥徒遇了个正着,两边就打起来了,我趁乱溜走,然后就遇到你了。”
“前面有什么?听着像是有水?”我问道。
“有的,不过不深,也就到我小腿,不过水是挺凉的。”班奇顿了下,忽然惊喜道:“呦,这两边还有灯呐。”说着就要用火把去点灯。
我忙制止他,“别点灯!”
他虽不解,但还是收了手,“前面太黑了,有亮好走些。”
“这的灯芯是浊目膏所制,燃起会发出冷泉香,光芒极盛,可经年不熄。你这一点,不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了吗?”
班奇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有亮,我们就能早点和你的朋友们汇合,也安全些不是。”
我系好衣摆,收好《暮冥录》,对班奇道:“我在,你一样安全,走吧。”
不再过多言语,我向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寒气越盛,依稀能看见呼出的白气。走了不多时,脚下一凉,银晃晃的水波荡在小腿边,我下意识摸了下左腿,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班奇说的不错,这水并不深,只淹到我的膝盖处,但于我而言,走的也是十分艰难,左腿不时隐隐作痛,之前在魉山到底还是落下病根了。
正低头咬牙走着,班奇忽然大力拉住了我。我莫名其妙,抬头一看,只见他眼神发直,愣愣盯着前面。
“怎么了?”我亦望向前方,而后倒抽一口冷气。
晦暗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现在潭水中央。
这场景让我想起幼时在典村,村里人插秧的画面,只不过现在是“插人秧”。
“那......是人吗?”班奇胆寒问道。
“是吧,但还是不是活人就不知道了。”
班奇“啊”一声,又压低声音:“怎么办?还......还走吗?”
“你还记得走出这潭水用了多久吗?”
“没多久啊,但......”班奇思索了下,又道:“奇怪了,我记得这没这么空旷啊,就是些蓄了点水的弯弯小道。”
我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影,犹豫片刻,继续抬腿向前走去。
“小......小宋,要不咱们找找别的路......”
“你若是怕,就留在这等我。”
“那不行,你万一需要帮忙呢。”
班奇往前走了几大步,举着火把照亮,又侧头对我道:“小宋啊,你还年轻,你还要找你母亲呢。”
我愣住,心里顿时有些愧疚,这样一个随口的谎,让他走在了我前面。
我会护住你的,我心道。
我们离那群人影越来越近,水也越发寒凉,我的左腿已经没了知觉,只是麻木地走着;这时,我突然闻到一股腥臭味,再细闻还有丝丝缕缕的冷泉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有种难以言说的恶心。
“什么味啊?”班奇捂住鼻子,“还又臭又香的?”
“是浊目膏,看来这里燃过灯。”
“有灯?那找一找吧,不然怪摸黑抓瞎的。”
我颔首,忍着恶心,细细辨闻浊目膏的味道,但那股黏稠的恶心味越来越浓烈;我感觉不对,一低头才发现味道是从潭水底部传来的,伸手一摸,油腻又腥臭。
我忽觉不妙,忙赶了几步想要拽住班奇。可就在这时,不知哪里窜出的箭矢一下射落班奇手中的火把,火把掉落水中,不仅没有熄灭,还瞬时窜起一道火墙。
我们都还未反应过来,火墙又化作“火蛇”极有准头地窜到那群静立的人影身上。
浓烈的冷泉腥臭味扑面而来,眼前的画面让我哽住喉咙,震惊胆寒,我终于明白那掘墓贼为何死也不愿再回古墓了。
静立的人们大睁着血窟窿抬头仰“望”,而每个人的肩上皆立着两盏灯,“火蛇”安卧其上,恣意“舔舐”浊目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