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年没躲,喉间溢出低笑:“日出好看吗?”
“好看。”
笑意淡下去,他凑过去贴近她的耳朵,气息扫过耳廓:“但你是和别人看的。”
禾荞被弄得发痒,周叙年却不让她躲,扣住了她的手。禾荞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语气撒着娇:“什么时候和我看一次?”
“随时。”
“那就现在?”
话说出口,两人皆是一愣,禾荞先反应过来,大半夜的,正想找补一句,周叙年已经站起身。
“走。”
他伸出手,禾荞顺势被拉起来。
“真要去?”
“嗯,离亦江市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他帮她拉上拉链,声音带着笑,“你自己说的,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禾荞感觉自己变回了十几岁。找到少年时的冲动,也重新有了说走就走的勇气。
“好,出发。”
周叙年托当地朋友借了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别的车辆。
“睡一会,到了叫你。”
“不困,也想陪你。”
禾荞偏头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看上去有些压抑。但她的心里却莫名松快起来,从深处冒出了许多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她又对看日出有了极大的期待。
到达亦江市海边时,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半个多小时。
亦江市的冬日虽不如京城那么冷,温度也是实打实地降了。周叙年让禾荞待在车里,他独自去商店买点东西。
回来时,他从袋子里取出暖宝宝,又拿出草莓牛奶和零食。最后,他又摸出一根粉红色的冰棒。禾荞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幼不幼稚?”
周叙年没接茬,低头撕开暖宝宝的包装递给她,自己拆开那支草莓冰棒放入嘴里。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白雾从他的唇边溢出。
“大冷天的吃冰棒,不冻啊?”
“想尝尝。”他侧头看她,“那天你吃的就是这个,我以为味道很好。”
禾荞微怔:“你连这都注意到了?”
“嗯,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他又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工业糖精的味道实在不能说好。
“不想吃就别吃了。我也觉得太甜了。”
“别浪费了。”
禾荞看着他一身稳重穿搭,手里却捏着半根粉色冰棒,腮帮子又一鼓一鼓的,实在有些反差。她笑出声,伸手碰了碰他:“要不,分我一口?”
他闻言,将冰棒递到她唇边,禾荞微微咬下,牙齿冻得发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色素在舌尖化开,她咽下去:“好像比那天好吃点。”
周叙年侧眸看她:“是冰棒好吃了点,还是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都有。”
他回头,伸手调高温度。
禾荞盯着他看了两秒,指尖捏了捏他的耳朵。
“周叙年,你耳朵红了。”
他的耳朵敏感,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就不动了,只能无奈地看她一眼,逗得她笑得更欢。
海平面上方,夜幕褪成淡淡的青灰,那层橘红若隐若现。
周叙年吃完了,腾出一只手握住她。
“快出来了。”
“下去走走?”
两个人沿着海边散步,指尖相扣。海风吹过来时带着凉意,禾荞把暖宝宝放到两人掌心,抬眼和他相视一笑。
日光渐渐漫过海面,光打碎了落在海上,像有一片星辰掉了下来。
脚印一串一串地落在两人身后,海浪往前扑了扑,却没舍得擦去他们的痕迹。
这一刻很安静,禾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他的。
红日冲破云层,光线往前延伸,落在了他们的发梢和肩头,两人的轮廓被一并勾勒。禾荞望着绚烂的景色,呼出一口白气。
在海边等着日出,身边站着爱的人,她忽然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现在更顶好的事情了。
她看向周叙年,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风把他的碎发吹乱,他无意整理,只是那么看着她,笑得温柔。
他们并肩站着,任由时间飞逝。浪潮涌上又退下,成了此时唯一的背景乐。
周叙年攥着禾荞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她觉得他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周叙年张了张嘴,却又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禾荞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禾荞。”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嗯?”她应得很轻。
晨光从两人的侧面缓缓漫过来,一点一点,把他眼底每一缕的情绪都照得分明。
“周叙年,”禾荞忽然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带着点少女般的果敢,“你是不是要娶我了?”
周叙年顿了顿,眼底的情绪舒展,漾开笑意。他没有迟疑,屈膝单跪下去,湿润的沙滩随着他的动作下陷了一些。
他手伸进大衣内袋,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刚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如今真的呈现在眼前,禾荞的呼吸停了一瞬。
周叙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细戒。钻石嵌在中央,此刻像是把日光吸了进去,细碎的光泽映在两人脸上。
“我知道这有点突然。本来订好了餐厅,准备了你爱的花。什么时间说什么话,哪个环节该做什么,我反复练了很多遍。”
周叙年的声音低低的,却又有些发抖。海风似乎吹散了尾音,可每一个字又都很清晰。
“可刚刚和你站在这里,看着日出慢慢地从海面升起,看见你对我笑。我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声音慢慢平稳,可禾荞看见他的指尖因用力发了白。
“我清楚,在感情里我一向迟钝。很多话开口太晚,也曾过早松开你的手。”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那些遗憾。”
“我不想再错过陪在你身边的每一刻。”
他的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禾荞,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怎么露过怯的人,在这一刻却有些发抖。
像是有人给他们戴上了同一副降噪耳机,旁边的喧嚣尽数褪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嗡嗡作响的,是两人浓烈又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鼓膜上,同振颤动。
禾荞想起很多很多的事,过往的画面一幅幅在她眼前闪过,她好似抽离出去,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一部只属于他们的电影。
兜兜转转,他们的故事里也只有彼此。
禾荞眼眶泛红,鼻尖酸起来。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可越吸鼻子,眼泪就越快落下来。
周叙年看见了,也跟着慌了,难得无措,下意识就要起来帮她擦泪。
禾荞把手递过去,俯身望着他,泪眼婆娑,却笑得明亮。
“我愿意,特别愿意。”
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周叙年垂下眼,喉结重重滚动几下。确认没有听错后,他才托起她的手,轻轻将那枚银环推了上去。
戒指冰凉,禾荞却如同被烫到一般缩了缩指尖,随即轻轻展开,往前放入他的手心。
他起身将她拥入怀中,用了力气,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朝阳彻底升至空中,照亮整片沙滩,驱散了残留的寒意,天地间暖意融融。
周叙年埋在禾荞的肩头,一贯冷静克制的人,也终于湿了眼眶,眼泪悄悄滑落,浸湿一小片衣料。
微凉的水滴落在禾荞脸颊,她抬头望向天际。
太阳悬在空中,却落下这样一场晴日细雨。
雨坠无言,每一滴落下,都像是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回应。
禾荞把脸贴近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纷乱。
她闭上眼,雨丝拂在眼睛、落在戒指、最后坠于两人紧握的手上。
从今往后,晴日或是落雨,岁岁朝朝,他们都会并肩度过。
祝你们,我们,万事胜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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