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玉听了一笑:“怎么会,言言最好看了。”
秦述玉倒也没有骗小孩,妹妹五官好又白净,就算头发剪短了也水灵灵的,只是之前软软糯糯的小女孩一下变成了假小子,钟叔钟婶可能一时间不太能适应。
又因为言言小的时候生病剃过光头,病好后就一直留的长发,突然剪短,叔婶恐怕也是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伤心事。
快到中午时,秦述玉进厨房做饭。
钟婶也没有客套:“你厨艺好,言言爱吃你做的菜。”
钟言年纪小,却喜欢吃辣,秦述玉每回来,都会给她做道最爱的辣子鸡。
秦述玉的厨艺也是从小练出来的,自记事起,母亲身体便不大好,为照顾母亲,她从念小学开始就学会了下厨,家里的一日三餐全是她做。
后来嫁给卓驰远,照料卓家老太太近一年,老太太也对她做的饭菜赞不绝口。
中午的饭桌上,钟言吃了两碗米饭,吃得小肚滚圆,秦述玉静静看着,眼里全是温柔。
下午,她陪着妹妹在房间写作业,钟言正在写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家》。
稚嫩的小手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我有一个……」
刚写了四个字,就卡住了。
“姐姐,幸福怎么写?”
秦述玉笑着教她。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两个爱我的姐姐……我们会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写完作文,钟言放下笔,打了个哈欠。
“困了?”秦述玉轻声问。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去床上睡好不好?”
“好。”
钟言乖乖地张开手,像很小的时候那样等着姐姐抱。
秦述玉的心立刻软成一团。
她抱着钟言去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等孩子睡着,才悄悄离开房间。
钟婶正在厨房里剥毛豆,秦述玉找过去,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婶子,这里面有两万块,一半是秦歆给的,你收好。”
钟婶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钞票愣了愣,连忙摆手:“这钱我不能收,上个月你才拿了一万给我。”
“那是给言言的学费。”
“那也不用,我跟你叔虽然挣不到大钱,但日子还能过下去,你跟小歆都不容易,钱留着自己用就是。”
秦述玉直接将钱塞进钟婶怀里:“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跟叔收养了言言,但我和秦歆始终是言言亲姐姐,都有照顾她的义务,出钱只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钟婶怀里揣着那一沓钱,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又说了会儿话,钟婶犹豫着开口:“述玉,你今年也二十七了,既然喜欢小孩儿,你跟你丈夫……”
后面的话没有再往下说,但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楚,秦述玉也听明白了。
她微微垂下眼,攥紧了手心,过了很久才回:“嗯,我们已经在考虑要孩子的事了。”
-
下午,等钟言睡醒,秦述玉又陪她玩了会儿,便离开了钟家。
回去的出租车上,她头靠着车窗,神情默然。
孩子。
她抬手摸向小腹。
隔着衣料只能触到一片平坦柔软,秦述玉再清楚不过,这里面大概这辈子都孕育不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
不孕的事是今年六月查出来的。
刚结婚时,她和丈夫并没有立刻要孩子的打算。
“你也知道我跟卓致呈不对付,现在我只能先将重心放在公司的业务上,等过两年我们再要孩子。”他这么说。
她也还年轻,便答应了。
他们的性.事并不频繁,每次办事卓驰远都会做措施。
直到今年年初,大哥大嫂生下对龙凤胎,公公很是高兴,卓驰远才提出:“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她于是开始了备孕。
但半年下来仍没有怀上,她私下去医院检查身体,才得知自己双侧输卵管完全堵塞,是典型的不孕症状。
那天从医院回去,她坐在偌大的客厅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报告单,对着手机上丈夫的号码看了很久,直到深夜,最后也还是没有拨过去。
结婚这三年,秦述玉早已认清卓驰远并不爱自己的事实,至于当初为什么会跟自己求婚,出于逃避的心理,她始终不敢去探究。
她没有听说他在外面有情人的流言,这样就够了。
而不孕的事情如果被他知道,他们大概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她害怕了,于是选择了隐瞒。
车载广播里正播着曲冷调的老歌,舒缓又落寞的旋律中,秦述玉的心愈发往下坠。
从拿到诊断结果距今已经整整四个月,她也瞒了卓驰远整整四个月。
每次见面,她都努力克制着翻涌的心虚,佯装淡然,大概丈夫怎么也料想不到,他那温顺安分的妻子会这样欺骗自己。
她又想起当初在得知自己无法生育的那一刻,失落茫然的纷乱情绪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松快。
或许打从心底里她就不太想生这个孩子,如果孩子出生在一个父亲不爱母亲,母亲又软弱木讷的家庭环境中,会有多么压抑。
秦述玉很痛苦,她不想欺骗卓驰远,却又贪恋眼下安稳的生活,舍不得和他分开。
可如果她具有生育能力,在想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并不适合一个孩子的成长后,她又真愿意生下它吗?
上天或许就是不想让她犯错,才让她无法生育。
秦述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头越来越疼,在终于快撑不下去时,她哑着嗓子开口:“师傅,麻烦开去最近的一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