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黑压压涌来一片,断肢残臂的鬼影,拿锄头的、拄拐杖的、搬椅子的、提夜壶的……
甚至有鬼卸掉自己胳膊,拖着一地咯吱咯吱地前行,那些奇形怪状的鬼头挤成一团像下黑芝麻汤圆似的,密密麻麻将二人死死围在中央。
一股阴冷腥臭扑面而来,让驰野捂着鼻子:“多久没洗澡了,那么不讲究卫生。”
钱豪无语:“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列车员眯着眼睛,带头站在中间,看到前面的两人,暗骂晦气。
二十个士兵全□□倒了。
驰野那一副要死的样子,列车员没放在眼里,把目光对准钱豪。
“识相点,别做无所谓的挣扎,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钱豪对着上百号鬼怪有点害怕,勉强维持镇定,转头问驰野:“有把握没?”
驰野握着剑久了,手软发酸抬不起来:“什么把握?”
钱豪:“把他们干掉的把握。”
驰野把剑丢过去,原地摆烂式推他一把向前:“你行你上。”
钱豪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女鬼,他老婆早就跑没影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众鬼的注视下,乖乖地投降放弃,不做无所谓的抵抗。
列车员还挺诧异,以为这两货要拼死抵抗一番,这样也好,省得浪费时间和力气。
“八车厢规则三,你们逃票将会接受惩罚,剥夺三魂之一。”
比如那个萝卜头女鬼,三魂残缺变成恋爱脑。
“但是……念你们是初犯。”列车员抑扬顿挫,在这上面拉了个长尾,咧着嘴巴靠近驰野。
这列车开了百年也难得一遇那么漂亮的,直接死了多可惜,当然得让自己享受一把再给弄死。
雄性的基因里本能流淌着下贱,越是带刺的野玫瑰,越是想下手采摘,扎得流血冒脓都甘之若饴。
“让我睡……”
“啪”!
响亮的巴掌余音绕梁,五指山沉重压在他的脸上,列车员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三圈。
吊死鬼拍手:“哇哦,好厉害!”
众鬼呆若木鸡,他们在这趟列车上还从没见过有谁敢打列车员。
列车员晕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和钱豪同样倒吸凉气,震惊病秧子力气怎么那么大?
那列车员的身材体重至少有200斤,钱豪想自己都不一定能扇他转圈。
“你!”列车员觉得颜面扫地,脸上火辣辣的疼,撸起袖子准备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人!
“啪”!
驰野背后操作“大力”符纸,干脆利落地再来一记五指山掌印。
吊死鬼:“哇哦!对称了。”
钱豪:“咱们不是说好投降吗?他刚才说什么了,你发那么大的火?”
驰野面不红心不跳,张嘴就造谣:“他想睡你。”
钱豪的火气蹭一下高蹿,攒一晚上的脾气没地方撒,正好来个出气筒。
“睡你大爷!”
钱豪挥着雷击剑,雷光一闪,剑声破空,剑尖刺向还在转圈圈的列车员胸口,不过那家伙反应速度快,侧身躲过只刺中肩膀,一股黑血喷溅而出,伴随着蓝色电光发出滋滋声响,连带着钱豪都感觉到轻微震麻。
这一剑还不够解气,又连续大喊着砍了数次。
不过因为他身手很菜,毫无章法,完全凭借本能攻击对方。
列车员捂着伤口躲过好几次要害,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脂肪保命,随后被那些鬼怪救下来,撑着一口气说:“你……你们……”
钱豪累得用剑支撑身体,心想自己刚才真是牛逼哄哄,这把剑果然绝非俗物,冷静下来也明白驰野大概率是在骗人。
那列车员不可能放这驰野一个美人不睡,来睡我这种体育男大,怎么看我自己都不像是gay。
他也懒得和驰野计较自己被当枪使,沉重地喘着气,提起剑指向众鬼,威风凛凛地放话:“你们一起上!”
反正已经是鱼死网破的局面,也不在乎敌人有多少。
“以一敌百,优势在我!”
钱豪中二地把长剑扛在身上,列车的车轮滚滚向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如果再身披上红披风,那就是齐天大圣转世!
他手中的雷击剑噼里啪啦闪着炽热电流,还真的镇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鬼,让他们退避三舍。
这群鬼平时都被压榨惯了,突然听到反抗之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能在底层车厢出现的,大多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生前没有大富大贵,窝窝囊囊地凄惨活着,死得也不咋体面,还没亲人祭拜。
这种边缘群体最好拿捏欺负。
列车员在垂死线上反复挣扎,利用这群鬼左右摇摆的心:“别……别听他的!我……我已经发出了……求……求救信号,很快……”
钱豪趁热打铁,准备大展身手,把这群小卡拉米祭天。
他大喝一声冲过去,系统圆圆无情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囚犯携带危险物品,作出没收处理。】
钱豪冲到一半,剑尖距离列车员脑门一厘米时,一道金光闪过,武器骤然消失,他脑子猛然卡住没反应过来。
那群鬼听不到系统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怎么那把剑突然之间就没了?
列车员大喜:“快!把他们拿下!”
话音刚落。
锁芯咔嗒弹开,厚重的铁门嗡鸣着缓缓向两边打开。
一个带着猫脸面具的男人站在明暗交界处,光落在身上像开了一层滤镜。
他身后数十个黑衣士兵鱼贯而入,手中黑漆漆的枪口,直挺挺地瞄准,好像只要中间那人下令,下一秒就要把两个人打成肉馅包饺子。
随行过来的医务组,替列车员治疗包扎,他笑得牵扯到伤口:“哈哈……我就说了,你……你们跑不掉。”
钱豪心里毛毛的,气焰消了一大半,一切的恐惧都是来源于火力不足,手不自觉颤抖起来,结巴地问驰野:“怎……怎么办?”
那些鬼哪有这群真枪实弹的热武器可怕,甚至还有个士兵架着狙击枪,这一炮打下去,头都要爆炸。
列车员不顾身上的伤凑过去,艰难地弯腰鞠躬成哈巴狗,跪在地上谄媚:“执行官大人,你怎么为这点小事大驾光临?我这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陆明川冷淡地开口:“检测到八车厢有乘客违反规则。”
八车厢的众鬼从未见过这么卑微的狗子,这一年到头,列车员每天都是趾高气昂的铁公鸡,压榨他们身上的每一粒米。
“你们这群没眼色的,还不快点跪下!”列车员转头满脸赘肉怒视,这才是大家认识的铁公鸡。
他们连忙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低头不敢再打量那位。
陆明川眼神都没施舍给列车员,在驰野和钱豪二人身上扫视一圈:“你们之中有一个违规者。”
钱豪在心里默默念叨,听到他这意思,好像只需要抓一个,如果自己承认,我身体和意志力那么强,说不定可以承受得住,不至于变成疯子,最多受点苦。
如果是驰野被抓走,就他那病秧子的身体,稍微刺激一下,说不定人当场就没了。
之前也是驰野救了自己一命,不然他早就死翘翘了。
钱豪大义凛然的声音和驰野的声音同时响起。
钱豪:“是我。”
驰野:“不是我。”
钱豪:“……”
虽然我是想替你受罚,但是你这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做派,让老子很不爽。
列车员哪里能放过整治两个人的机会:“执行官,这两货都违规啊!怎么能只惩罚一个?”
陆明川一脚给他踹翻在地,抬脚用力踩着伤口上面,鲜血瞬间在纱布上绽放出纹路,疼得列车员龇牙咧嘴求饶。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还是说你质疑我的司法公正性?”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陆明川踩着列车员的手踏了过去,士兵自动让出一条道路,让他走到二人面前。
钱豪当场反水:“不是我。”
驰野祸水东引:“不是我。”
两个人都不想认罪,那是不可能的,能抓一个是一个。
列车员身上的伤都是钱豪弄的,对他的恨意滔滔不绝,想给这家伙砍成臊子。
然而他视线一转,落在驰野身上,莫名有一种直觉,这非常具有欺骗性的病秧子模样,说不定才是什么隐藏款大魔王,就凭他当众扇两大耳光让自己颜面扫地,相比之下,他更想弄死驰野。
“执行官。”他指着驰野说,“我亲眼看见是他想输密码逃离车厢,赶紧给他抓起来抽魂。”
如果驰野变成残魂,最后还不是落在自己手里,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他兴奋得如同磕了多巴胺的芯片,连伤口的疼痛也被屏蔽,已经想到驰野跪地舔自己脚趾头的模样。
当初输密码的人是钱豪,其实列车员根本就没有看见到底是谁,他只需要把这个屎盆子扣在驰野的头上就行。
“啪”!
驰野的巴掌再次闪亮登场,列车员又老老实实转了三圈。
吊死鬼拍彩虹屁:“太帅了!大哥!我给你当小弟吧!”
驰野:“……”
“你!你!你!”列车员一口气三个你,气得说不出话,又不敢当众在执行官面前擅自用武力,只好委屈地告状,“执行官!你看到了吧,如此嚣张的乘客,他就是祸害啊!说不定哪天咱们八车厢都要被炸了!”
陆明川没有搭理他们,反而凭空拿出一支钢笔和本子,四周的鬼怪大气不敢喘,只能听见列车滚动前进的声音,笔尖在纸张上发出的摩擦声,笔杆光影消失,他偶尔抬头打量着什么。
列车员不敢说话,想过去看看这是在干什么,他刚踏出一步探头过去,陆明川手速很快,最后一笔轻点,便收尾合上本子。
“不该看的,把你眼睛挖下来。”陆明川按下笔盖,轻描淡写来上这一句,压在列车员的胸口上重若泰山。
他吓得后退两步,摇头不敢再偷窥:“我什么也没看见。”
“还不站出来吗?”陆明川的笔杆在各个指缝间流畅地旋转,随着他的视线,纹丝不乱荡漾出好看的弧线,一圈圈地计算着时间。
8、9、10……14、15……
“咔”,笔停顿的瞬间,驰野心中的计时器暂停,不满地开口:“你停下来干什么?继续转给我看。”
他还使唤钱豪:“你,去给他打赏点小费。”
众鬼:“……”
钱豪装傻充愣,全当看不明白,你是忘记穷鬼人设吗?咱俩的口袋比脸面都干净。
驰野眉头紧锁,准备敲打这个没有眼色的散财仆人。
吊死鬼:“要不然我把自己的舌头送给他吧,算作小费。”
他还转头问驰野:“大哥,可以不?”
驰野:“……”
陆明川:“……”
吊死鬼:“其实我的舌头也可以转,我免费表演给大家看!”
说罢,他随便捡起一根铁棍,在猩红的长舌头上灵活转动起来。
“大哥你看,我是不是比他厉害?”
驰野:“滚。”
吊死鬼:“收到!”
陆明川漫不经心地继续转着笔,每次发出的旋转声音,好像在敲打着罪犯:“还不承认罪行吗?我的耐心可不好。”
钱豪沉默地耗着,看驰野之前那么作死,说不定有啥底气。
驰野压根就没想什么罪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手,心中数圈圈,看得投入沉迷。
陆明川这次转笔的时间比上次久,直到驰野数到30圈。
“咻”!笔尖划破空气,如子弹般飞射,直朝驰野面门而去。
“小心!”钱豪反应迅速。
驰野却一动不动,钱豪伸出来的手还没触碰到驰野,那笔贴着驰野的鬓角擦过,银白色的发丝像月光倾洒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白得透明,泛起细碎的冷光,被气流割断的发带轻飘飘垂落在肩头。
“啊!”后方传来凄厉惨叫,笔尖钉中什么东西似的。
“都说了,我的耐心不好。”陆明川路过驰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拿掉他肩头的发带,“抱歉,手生疏了。”
驰野瞥见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剪得整齐利落,握着发带的指腹上一层薄茧,虎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那里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逆着光看得不太真切。
驰野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陆明川冷漠地继续往前走,那双手攀上自己的军靴。
“执……执行官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求求你……”
那根钢笔钉在她的眉心,笔身没入三分之一,直到喝饱血液发出猩红的光芒才自动拔出。
那一瞬间,血液再次喷涌而出,一股一股地流淌到眼窝,把一双眼珠都浸染成红球。
“怎么又是你这个丑八怪?”列车员嫌弃地退后两步,不甘心地说,“执行官,是不是搞错了?”
陆明川眼神一凛,转动着指尖的笔。
那笔尖朝向列车员的瞬间,他大声求饶:“小的脑子愚笨,不敢质疑执行官的判断!”
他暗道晦气,竟然让驰野那贱人逃过违规的罪名。
陆明川没理他,机械地陈述案件经过:“乘客陈妍,第三次试图逃票前往其他车厢,试图引导其他乘客一起违规犯罪,数罪并罚,现作出惩罚,抽取人魂。”
“老公……救我啊……”她伸出手挣扎着爬行,猩红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钱豪,“我是为了你才违规啊!”
钱豪被那阴湿鬼味吓得起鸡皮疙瘩,很没良心地躲到驰野的身后,又有点愧疚地问:“那个什么执行官是不是搞错了,分明是你引导她违规……”
驰野怀疑他的智商:“她为什么不直接去迷惑那些士兵,那么多乘客非要先招惹上你?让我们看出她的本事?”
钱豪梗着脖子:“啊……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上厕所的原因嘛?”
驰野白他一眼:“因为你傻,她给自己找个主谋,违规被发现好有其他乘客背锅。”
钱豪这才明白自己又被当枪使了,原本还有点愧疚荡然无存:“卧槽!难怪你也说自己没违规,原来咱俩被当成冤大头了!”
驰野撇清界限:“冤大头是你,不是我,你最初还上赶着承认。”
钱豪也总算明白了,驰野看着病秧秧的,脑子却死精死精,女鬼陈妍怎么算计得过他。
驰野是蜂窝煤,心又黑,心眼子又多,红的发亮时,还烧得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