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巡警过于刻板,狩猎许可又过于危险,况且失去了翅膀的军雌本身的战斗力也会下降,如果泽鲁斯遇到了强敌,那该如何是好?他会难过的。
艾萨里还是希望对方有着更加安全的工作。
或许他可以申请进入坎特尔星的军校成为一名教官。
或许他可以在星网上成为公共安全课程的讲师。
或许他还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待在艾萨里身边就好。
泽鲁斯的手还好好地躺在艾萨里的手上,艾萨里无法从中看出未来的走向。
雄虫看向床头的积木房屋,那是贝内特亲手拼出来的礼物。小雄虫会离开熟悉的社区,乘坐长途航班,住进学校的宿舍。他也会逐渐习惯陌生的城市,习惯新的课程和新的朋友,就像艾萨里刚刚来到坎特尔星的时候一样。
他收拢了那些延展开来的想象,发现在自己的想象之中,泽鲁斯始终在自己的身边。
某一天,泽鲁斯会离开他吗?
如果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所效忠的对象还在遥远的彼方,艾萨里便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把他留在身边。如果他是一点萤火,只要合上手心就能够留住就好了,在心底阴暗的想法里,艾萨里不想要把泽鲁斯交还给任何虫。
他对泽鲁斯究竟是什么感情?
一点庆幸。
艾萨里庆幸自己没有被安排匹配一只过分完美的雌虫。
被照顾、被赞美、被保护的雄虫,和收藏室玻璃柜里的贵重物品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只会感觉恐慌,有如被空心的假虫包围,没有办法安心接受那样的照顾。
一种责任。
艾萨里曾经逃避过这份职责,他害怕成为某只雌虫的雄主,宁愿单纯地志愿服务,隔着窗洞安抚对方的精神海。晚一些匹配并没有什么不好,雄虫本来就拥有更多的时间。只要持续完成义工时长,婚配程序就可以暂时推后。
但他选择了泽鲁斯。
一份怜悯。
在由制度安排的婚姻中,艾萨里觉得自己至少能够为军雌设置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环境。
可是现在,他或许已经超出了上面的情感吧。
嫉妒的私心灼烧着他,纵使艾萨里面带微笑。
毕竟似乎有着另一个雄虫拥有泽鲁斯仰望过的过去,艾萨里只是站在对方本来应该所处的位置上,接受了不属于自己的亲吻、依赖和服从。
这并不算欺骗泽鲁斯吧。
艾萨里只是没有纠正,没有在对方提起那些陌生往事时告诉他记错了,没有在泽鲁斯用近乎虔诚的目光望过来时推开他。
若军雌永远只能从自己身上获得安抚,若我能够继续占据那个虫的位置……
这样的念头让艾萨里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卑劣地希望,泽鲁斯的手只被自己握住,希望军雌的精神海只向自己打开。
希望对方在未来拥有新的道路时,依然会奔向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习惯在军部。”
军雌有些犹豫地回答,他当然知道这个目前不能实现,但他找不到能够更加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艾萨里垂眸笑了笑,“我刚刚才想起,我还有一篇没有写完的论文。”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他只是突然记起了一项被遗忘的工作。
这篇论文初稿已经搁置了半年多。
这是艾萨里完成毕业论文后的作品,他在来到坎特尔星之后选择插班的历史学系,选择了馆长作为他的导师,当时馆长推荐他研究的是伊塔利亚二世,这个在坎特尔星乃至于整个第三环带家喻户晓的君主,毕竟第三环带就是伊塔利亚二世当时所开拓的疆土。
“如果选这个题目,会比较容易投中论文喔。”
于是艾萨里就在《从征服者到建设者,伊塔利亚二世历史形象的转型》,《地方羡余、军需转运与中央财政:伊塔利亚二世时期的资源治理》,《伊塔利亚二世时期军功制度与雌虫晋升路径的变化》等题目中一直纠结。
如果论文能够发表,如果他可以参与新的遗址调查,或者得到某个研究项目的邀请,或许他就有机会带泽鲁斯去中央星系接受最好的治疗。
艾萨里乐观地想象着泽鲁斯躺进中央星系的修复舱,医疗设备的扫描光线从军雌身体上缓慢掠过,将每一处残留的损伤都记录下来。
他曾经见过的最为漂亮的骨翅将会重新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