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漆黑一片。
晏南凌从胸口摸出一个火折子,“呼”地一下点燃。
洞内瞬间照亮,洞口处的一条小道,一直往洞内延伸。
苏皆安紧紧地跟在晏南凌后面。
这山洞幽深,小路又崎岖不平,火折子摇晃,将洞内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照得形同鬼魅一般。洞内潺潺水声,时而突兀,时而骤停,又时而像是有人在幽幽叹息。
苏皆安总感觉背后有人注视着自己,十分瘆人。
她紧张地四处张望着,时不时去拽晏南凌的锦衣,生怕自己被他丢下。
晏南凌有些懊恼,他只觉一只小细嫩的小手时不时碰到他的身体,让他意躁得厉害。
他的衣服,早已被扯得失了形。
若是在洛都,但凡有女人敢如此乱来,他早就将那女人的手砍了。
晏南凌再也忍不住懊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
苏皆安猝不及防,“咚”地一下,犹如撞上了一堵墙,抬头,却是那人的胸膛。
苏皆安尴尬轻呼:“晏将军,你怎么了?”
幸好,夜色遮住了她的疹子,让她的脸只显出小巧玲珑的轮廓。
她举着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闪烁着两颗星辰,晏南凌的目光停落片刻,很快,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讥道:“不是我怎么了,是你!苏娘子既然如此胆怯,我看你还是就留在这洞里的好。”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拽着他的半截衣袖的手上。
苏皆安这才慌忙松开那拽着他衣袖的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厚着脸皮微微一笑:“不怕!我不怕!我这是怕晏将军一不小心摔跤,所以,才拉着晏将军的袖子。”
晏南凌淡淡地看着她。
朦胧的烛火中,她的笑,明明是不知羞,厚颜无耻的,可是,偏又带着一丝摄人心魄的明媚。
晏南凌慌挪开视线,抬眼望向洞内,继续往前行。
苏皆安特意想拉开一段距离,可她望了一眼周围阴森可怖的怪石,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拽他的衣服。
晏南凌再次停下脚步。
他垂眸看向苏皆安那张在微微烛火里,有些慌神、又竭力掩饰故作镇定的小脸,有些心烦。他轻咳一声,皱起眉头,语气却柔和了些:“手给我。”
话一出口,晏南凌便后悔了。他想起曾经某一刻的酥麻,忽然觉得,还是别碰她的好......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苏皆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手细细的,怯怯的。
晏南凌迟疑片刻,不动声色地拎起她的袖子。
苏皆安有些怔住。这人不是被传和庶母偷情,杀母弑弟吗?竟如此讲究“男女授受不清”?
这恶名,也太名不副实了些吧?或者,她当真是嫌弃她?
洞内蜿蜒崎岖,晏南凌拽着苏皆安的衣袖小心穿行。
苏皆安虽被他拽着衣袖,时不时因重心不稳,又拽上他的衣服,触到他的身体。
晏南凌只觉一阵烦躁和尴尬,懊悔自己怎么就跟她来这个鬼地方来救人了。
摇曳的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映在了石壁上。
晏南凌有些心烦,他冷不丁问道:“一个丫环而已,值得你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吗?”
苏皆安道:“灵儿不是丫环,是我的姐妹。”
她的声音有些许的忧伤:“这个世上,我原本只有娘一个亲人。我娘死后,我孤零零的,内心一度是灰色的。但后来,我遇到了阿漓,还有待我很好的元公子、灵儿......他们是有温度的颜色。我想抓住每一个有温度的颜色,如此,我的生命也会变得亮堂起来。所以,灵儿,我必须要救。”
晏南凌淡淡“哦”了一声。
他还期待她能说些什么,但她却再也沉默不语,只努力地平衡着身体,似乎在尽量不让自己碰触到他。
时间,过得有些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晏南凌感觉风更大了些,定睛细看,洞口就在前方,晏南凌长吁了一口气,轻轻松开了她的衣袖。
苏皆安跟着晏南凌走出洞外,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四周都被山峦挡住的山坳,山坳里闪烁着点点灯火。
洞口下方几丈开外,还有一个马厩。二人沿着一条碎石小路下去,便到了马厩。
苏皆安发现,白日里车夫那匹被劫走的棕色马儿,此时正在马厩里安静地站着。
她笃定道:“金石寨就是这个地方了。这马我认识,就是那车夫的马。”
晏南凌探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道:“这马厩的左侧,其实有一条宽阔的路,想必,他们是从这条路骑马进来的。只是我们来时,被掩住了入口。”
“你跟我来。”晏南凌低声道。
苏皆安跟在晏南凌身后,沿着一条荆棘小路,俯身向那灯火闪烁的金石寨方向悄悄靠近。
越临近寨子,灯火越亮。隐隐约约、喜气洋洋的唢呐声,随风入耳。
苏皆安和晏南凌顺着山路往下一看,半山坡有一个大大的院子,坐落着几间简陋的屋舍。
院子里,张灯结彩,有不少壮汉在吃肉喝酒,举杯庆贺。亦有五六个年轻的男子,拿着大刀,在寨子入口处巡逻。
果然,他们是在办喜事。灵儿说不定真被他们逼做压寨夫人了。
苏皆安心急如焚,她探头探脑,指着掩映在几棵树后的一栋屋子道:“晏将军,灵儿会不会就在那个屋子,你看,窗户上贴着喜字。”
晏南凌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沉声道:“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