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活活抽死我！”顾砚抢答，那双灰败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表情从一种即将破碎的委屈迅速切换成一种小心翼翼的雀跃。

他拉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的纱布边缘轻轻啄了一下，声音要多温顺有多温顺：“我明白，我不会的。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妨碍到你。”

说完，他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翻涌着某种滚烫又克制的东西。

随即又垂下视线，小心翼翼地虚抚她掌心的纱布边缘，凑近了轻轻吹了吹。“我可以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吗？”

颜瑟笑了一声，抽回手，抬手用力戳了戳他胸口上已经渗血的纱布：“你还是先把自己处理好再说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

顾砚靠在书桌上看着她推门出去。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洇开的血迹，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腰下那些还火辣辣地泛着疼的鞭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低低说了一句：“真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重新回到了会客厅。

顾砚已经给自己处理过了，胸口的刀伤换了新敷料，但腿上和前胸的伤他没管，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他一个都不想消。

他甚至想——让瑟瑟留下的痕迹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颜瑟坐在沙发里，右手重新包扎好了——是顾砚包扎的，他依旧还是先顾着她。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顾砚嘴角微微翘着的弧度，不禁挑了挑眉。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砚脚步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神思，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转身走回她面前，声音温驯：“没什么，就是在想，家主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颜瑟靠在沙发靠背里，懒洋洋地跷起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逗弄的意味：“你这么聪明，你猜猜看。”

顾砚顺势在茶几旁边单膝跪下来，脊背挺直，仰着头看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家主和秦珑互换身份，深入秦家，是为了蚀骨玉，对吗？”

“你连蚀骨玉都知道？”颜瑟挑眉：“看来秦元跟你说了不少啊。你还知道什么？”

“祈福大典在即，”顾砚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迅速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了一遍，然后才继续说，“秦知为了秦家能在祈福大典上露脸，必然会把秦家那件珍宝蚀骨玉交给秦霄，帮助他提升灵力。家主是想趁机抢过来？”

“差不多。”颜瑟弯了弯唇角，贴心纠正他，“但不是抢过来。我要让秦霄心甘情愿地把蚀骨玉交到我手上。”

顾砚的眼神暗了一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家主，秦霄绝不可信。”

颜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想把自己盘好的发髻拆开，手指勾了几下发绳没找到头，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顾砚立刻往前跪了半步，伸手去帮她解脑后的头绳。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从她发间绕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克制的小心，生怕扯到她一根头发。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信。”颜瑟由着他帮自己把盘好的头发拆开，头绳被抽出来的瞬间，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肩侧。

她抬手插进发间将缠在一起的卷发打散，晃了晃头让头皮彻底放松下来，声音也松快了几分，“但又如何呢？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如何选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

顾砚收回手，垂在膝头，目光在她松散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没有追问秦霄的事，而是低声问：“看来家主已经安排好了。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过两天秦知会在秦宅的万光厅给秦霄举办‘纳玉’仪式。”颜瑟说，手指在发尾绕了一绕又松开，“你提前准备好人手，听我吩咐。”

她会给秦霄恢复灵力的机会，但前提是他必须交出秦知给他的那块蚀骨玉。

她可没有时间等他肚子里那块慢慢凝出来。

“我知道了。”顾砚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把指令一字不漏地记下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不过家主……顾长渊那边，需不需要——”

他抬手，拇指在自己颈侧极快地横划了一下。

颜瑟垂眸看着他。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顾砚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光暗了下来。

他刚要开头道歉，颜瑟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你就这么恨顾长渊？”她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在顾家，可一直都是他在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