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枫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满脸听八卦的表情:“看来你心情不太好。那我就陪你喝点吧,但是提前说好啊,我酒量很差的。”
“……大人,你能不能说句话啊?”看谢屿始终一口接一口的喝酒,却不肯说话,李怀枫急不可耐道,“你平时不爱说话就算了,现在都出来买醉了,还有什么事不能一吐为快呢?你要是不说,我可就瞎猜了啊,是不是……跟小姐有关系?”
谢屿握着酒杯刚递到嘴边,听到“小姐”二字便定住了,片刻后又仰起头一饮而下。
空气又安静了许久,他才终于憋出了第一句话:“我很喜欢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我早就知道了啊。”
“什么?!”谢屿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怀枫,“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李怀枫耸耸肩,答道:“在别人眼里明不明显我不知道,反正在我这很明显。你别忘了,我也是女子,也有过喜欢的人,你那些小心思可逃不过我的眼睛。”
谢屿长这么大从未有过感情经验,赵婉兮也是他第一个心动的女子,此刻他的心思被人如此大张旗鼓地说出来,他只觉得羞愧万分。
李怀枫接着说道:“而且我还知道,她也喜欢你。你们俩是两情相悦啊,为什么你还会如此伤情呢?”
一提这个,谢屿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灌酒。
李怀枫一把将酒杯抢过来,呵斥道:“行了!别喝了!你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要是喝死了正好,小姐就可以嫁给别人了。”
“不可以!”谢屿好像被触碰了逆鳞,怒声道。
这着实吓了李怀枫一跳,她也大声回应过去:“那你就去三媒六聘求娶她啊!在这里喝大酒算什么男人!”
“三媒六聘……”谢屿苦笑着,“我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怎么娶她?让她和我一起过苦日子吗?”
谢屿终于打开了心扉,嘴里开始源源不断往外吐露心声:“我出身低微,家境贫寒,家中长辈也很早就去世了。我一个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有幸受了赵大人恩泽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可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
“第一次见到小姐时,我就已经无法自控地爱上了她。她就像仙女下凡一样,美丽而高贵,完美无瑕,她从未因我的出身不好而嫌弃我,反而待我一片赤诚……我当然也知道小姐对我有意,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根本不够给她更好的生活。得知她要大婚时,我虽心痛不已,却只能告诉自己,那才是她最好的归宿,我就安安静静地在暗处看她幸福快乐就足够了。”
“可谁曾想大婚那日出了这样的乱子……后来赵大人知道了一切,他非但没有责罚我,反而有意为我和小姐指婚。只是这件事情闹得太大,我若真的与小姐成了婚,那便是彻彻底底的欺君之罪。”
“所以,我这一生注定无法与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李怀枫忍不住插嘴道:“那你为什么不带她走?你们私奔啊!”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谢屿越说越动容,“可我是男人,不能只考虑这些。我若带她离开,我们就注定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以后靠什么生活?她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我不能看着她未来和我一起吃苦。既然我没有把握给她幸福的生活,又怎能不顾一切带她走?”
李怀枫沉默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完全感受到了谢屿深深的无力,此刻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是徒劳。
她也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悠悠开口道:“在我的家乡,我也经常听说这样的故事。故事中的人都以为,要有滔天的本事,方能给心爱之人幸福。可等到万事皆备时,往往早已错过了对方……幸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努力。我想,小姐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这般小心翼翼,看似是为她着想,实际上反倒把这段感情困住了。”
“所以,切莫因为心中胆怯,而亲手推开心爱之人。”
话毕,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屿早就喝得醉醺醺的了,眼神迷离,左摇右晃,已经快不省人事了,李怀枫也不知道她刚刚说的那些话谢屿到底有没有听到。
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他们二人的造化了。
谢屿终于坚持不住,“哐当”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李怀枫无语地踹了谢屿一脚,抱怨道:“我都说了你喝醉了我不会管你的,净给我找麻烦。”
正当她准备花钱找几个人帮忙把谢屿抬回府时,隔壁酒桌上的对话隐隐约约传入她耳中,她立马警觉起来。
“哎,你听说了吗,通州的袁知县前些日子被灭了满门,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一家二十多口人,全都死了!”
“这事儿啊,我知道!好像是因为县衙后宅失火,袁知县一家就搬到郊外私宅去暂住了,没想到摊上这样的事。那尸体直到最近才被人发现,还是有人去找袁知县闻到府中的异味才发觉不对劲的。”
“我在通州的亲信说这袁知县是个善待百姓的好官,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据说皇上龙颜大怒,已经派锦衣卫去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查明白……”
“嘿,快别说了!这些事哪能是咱们这些人谈论的,小声些,别让有心之人听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