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三块碎玉埋到了宅里西北角的花圃里,就在宋梨就寝的厢房前头。
这里要提一下宅子的布局,宋家人自己住的三间厢房是抬高了来建的,四级石阶左右两侧,都有一块空地。
宋梨拿回来的石头碾子现在就放在石阶两侧充作摆设,只是最上头弄了个盖子加了油纸布拿来防雪防水。
而东北角跟西北角的两侧,以及挨着东厢房跟西厢房,都沿着墙壁垒出了一条花木带。
原本东北角一侧靠墙栽种了些筇竹,靠东厢外则随意栽了些半边莲等小花小草,其中摆了一张小小的石桌跟两张杌子,是闲时宋大郎与段简饮茶做对的地儿,有他的同窗来时,亦可在此消遣。
宋梨寝房正对着的西北角花木带围出来的地儿,则一般拿来作晾晒用。
那一日,宋梨见到宋阿爹在西侧角落忙乎,拿着铲子像是在埋着什么,看宋阿爹走的时候神色哀思,所以等到院子里人少的时候,她便挖了起来,然后挖到了宋阿爹埋下去的那三块碎玉。
未免还有人打这玉佩的主意——碎成三块,还是勉强可以凑起来的,所以去周家庄子的时候,她将这三块碎玉给带了过去,用农具砸得粉碎,然后洒到田里头,毁尸灭迹。
以后谁再来找这块玉佩,都只能找到渣渣。
不过她确实打碎了宋元一块好玉。
好,不仅仅指是宋阿娘的遗物,跟图纹雕工,就是玉佩本身,也是上乘的,起码得要百两银子吧!
她现在当然不可能还百两银子给他,就是她还,恐怕宋元还要吓一跳,质疑她怎么会拿得出这么多钱银?
但便宜一些的玉佩,她还是买得起的。
走进金玉斋,选了一块玉佩,十二两银子,回头叫赵婆婆帮忙打个简单的络子,就能当做新年礼送给他了。
宋家,宋阿爹还没有回来,但宋元跟辞哥儿已经收到布行送来的布匹。
县学已经休沐,今日始,宋元就放假了,那段简亦自回老家去了。
兄弟俩看着一堆衣裳,大眼瞪小眼。
“阿爹今日已经买了很多粮食了吧?”那拉驴车送回来的粮食,除了放在伙房里的橱柜,拿锁锁上的,其余的都放到堂屋一角的小库房了。
宋家的这间大堂屋,大致分三个区,第一个区就是众人活动用餐的地儿,又分两半。
一半是靠宋元住的东侧厢这一个角落,是众人的用餐区,
一半是靠宋梨住的西侧厢这一边,是宋家的待客区,也是休闲室,挨用餐区很近,一家人烤火的地儿也在这儿。
第二区是宋阿爹的寝房,就在用餐区后面,
第三个区,相当于是宋家的小库房,在待客区后面的一个隔间,打开门,里头就是储存物件的地儿,像宋阿爹采办回来,伙房放不下或者暂时不用的东西,都存放在里面。
宋梨带回来的那些红糖还有一斤糖霜就被宋阿爹当做宝贝锁在里头。
“我们入冬那会儿就买过布料回来,叫赵婆婆跟杏嫂子缝制了一套新衣裳,阿爹怎么会还那么多衣裳回来?”
五套成衣两匹细棉布,摸着可都是好料子,花的钱银不少吧?
阿爹何时变得这么阔绰?那摊子真这么能挣啊!
辞哥儿已经从成衣里找出了小小的一套衣裳,这一看就是自己的,抱起来就不舍得放下了。
等见着宋梨回来,辞哥儿又是惊呼:“二姐,你竟然买皮子?”
“对啊,买皮子,给你做身袄子好不好?”宋梨笑着问。
做成人的皮袄费料子,但四五岁的辞哥儿身段小,应该可以做一身出来。
辞哥儿兴奋地连连点头,“好好好。”二姐可真好啊,要给他做袄子。
他都还没穿过皮袄呢!
隔壁宝哥儿就有一件,听他说,穿起来可暖和了,让他眼热得很!
从今以后,他除了是有猫的人,也是有袄子的人了,哼哼。
辞哥儿乐得一把抱住宋梨的大腿,贴贴:“二姐你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宋元对自家小弟的狗腿小模样无语,又见宋梨在收拢那两匹布料:“小妹,你拿这些布料做甚去?”
“这是我买来给自己做里衣的,打算送去给赵婆婆帮忙缝制。”宋梨说着,捡回自己的两套成衣,将余下两套留下,“这是我买来给你跟阿爹的,一人一套,你自己选一套吧?”
是小妹买的?
宋元有点儿尴尬,干咳了一声,“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今儿挣了些钱银,花着高兴。”宋梨笑盈盈的。
等赵婆婆出摊回来,用一个下晌将络子打好,串到了玉佩上后,当夜饭后烤火时,就被送到了宋元面前。
“这是?”宋元惊疑地看着宋梨。
“我前些日子不是打碎了大哥你的玉佩吗?恰好今日买衣裳的时候,见这玉佩不错,就买回来赔给大哥你了。”宋梨解释。
宋元不好意思起来,“这怎么行?”做大哥的还得要小妹花钱银买玉佩,说出去也会被人耻笑吧?
宋元此时已经知晓那玉佩是烫手山芋,恨不得自己一直将它藏得死死的不见天日,再说这些日子听宋阿爹说了小妹的不少好话,又知道小妹替宋家找了个好进项,哪里还会跟她怄气。
现在再拿小妹的玉佩,当然不行。
这玉佩再是便宜,也要几两银子,他堂堂大丈夫,怎么好白拿小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