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筝然不是会假意客气之人,便浅笑应下道了谢。
“这便对了。”杨致远满意点头,转向苏允迟,“素问苏大人文武皆通,正巧在下前些时日偶得一九连环,在下可是废寝忘食研究了好几日也没解开。不知苏大人能否赏脸赐教一二?”
闻言,苏允迟低首应允。
俞筝然侧过头望了望窗外,如盘明月挂于飞檐,想必巳时已过半。
她心头暗暗叫苦:都这般晚了,还要解九连环,听说那玩意儿难解得很,这得到啥时候才能回京啊,明日还得早起做茶点套餐呢!
“苏大人爽快!”杨致远兴奋地起身行至窗边几案的朱漆木箱旁,打开木箱从内取出一九连环递给苏允迟。
俞筝然看了眼那九连环。
那物什银光流转,十几个圆环交错勾连。
她扶额惊呼道:“杨大哥,这不止九个环啊……”
“的确,此九连环罕见有十五环。”
俞筝然同阮施青面面相觑。
九个环都难解,眼下多了六环,得多难捣鼓出来啊!
却见苏允迟从容不迫,他一手执着九连环,一手五指在九连环上缓缓拨动。
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所到之处皆闻得金属叮叮当当的声音,悦耳动听。
好看的人,就连手都这般好看吗?
俞筝然不由得将视线移至他的面庞。
烛光轻摇,勾勒得他俊朗轮廓胜过精雕的美玉,他薄唇微抿,鼻梁高挺似玉峰,长睫在眼下投了层扇形的阴影,隐在阴影中的眸子除去跳动的烛火,唯剩他手中的九连环。
果真是应了方才杨庄主所言,貌胜潘安呢!
她脑海不禁浮现林中他救她时的情景。
他勒马而来时、与匪首打斗时、甚至在劫匪们蜂拥而上时,均是这般神态。
眉心平整眼神专注,唇瓣微微抿起。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大抵便是这般吧。
俞筝然竟是看得痴了,一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忽闻咔嚓一声。
“解了。”
那薄唇轻轻开合,将俞筝然的思绪拉回。
忽见那十五个圆环整齐地并列于案上。
“这……这么快?”俞筝然错愕不已。
“苏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实在是佩服!”杨致远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眸中光亮胜过烛火。
阮施青又止不住地撞着俞筝然的胳膊。
见苏允迟依旧淡定自若,“荣辱不惊”四字在俞筝然舌尖滚了滚又被咽回。
恰在此时。
“庄主,茶叶已备好,送至庄子门前的马车内了。”有仆人入内禀告。
“天色已晚,无其他要事,我们告辞了,今日多谢杨大哥。”俞筝然边说边伸手到腰间摸钱袋,却发现空空如也。
“这……我钱袋呢?”她心跳加快,望向阮施青。
“没有了吗?”阮施青看了看她空了的腰间。
“掉了,定是掉了,定是遇到劫匪时掉的。”俞筝然的心在滴血,整整五百两银票啊。
“哦,无事,银子的事……”
杨致远话未说完,苏允迟已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与他。
“庄主,钱货两讫。”苏允迟淡然说道,“既是百斤茶叶,银钱便如实算。”
杨致远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银票金额:“大人,这……银钱逾数了。”
“无妨,日后内子再来选茶,从此内扣减即可。”苏允迟回他。
俞筝然心不在焉,心里想着的是钱也掉了还欠了大人的,这什么时候能还上。
杨致远见苏允迟神色肃然,讪讪笑着收下了。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离开茶庄,踏上马车。
俞筝然坐于窗边,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搓着手拉开车帘往外探。
夜里寒气重,湿寒之气顺着车窗帘子往车厢内钻。
“筝宝儿,你不冷么?往外看什么呢?”阮施青打了个冷颤,她抱紧自己双臂忍不住问道。
“快了,青姐,快到了,马上到遇劫匪的地方了。”俞筝然激动地回应她。
危坐于对面的苏允迟始终淡漠地看着俞筝然。
“到了到了,元福元禄停车。”俞筝然大喊。
马车堪堪停下,俞筝然迅疾跃下马车,猫着身子在小径上转了大半圈,果然见到自己粉色的钱袋。
“在这儿,找到啦,钱袋找到啦。”她低身拾起,朝着车厢大喊,笑声似银铃。
“小财迷,竟真被你找见了。”阮施青眉眼弯弯。
兴高采烈地回了车厢,俞筝然挨着阮施青并排坐下。
茶叶也有了,遗失的钱袋也寻见了,她心头宽松多了,靠在阮施青的肩上入了梦乡。
苏允迟目光正好落在她静谧的睡颜上。
财迷……倒是极贴切,寻到了银子便这般没心没肺地入睡了。